改过之法

 2016/01/06 12:28  姜钦峰 《思维与智慧》  (168)    

一个晴好的冬日,走进张华武老师的工作室,顿觉墨香扑鼻。室内宽敞明亮,纤尘不染,宽大的书案,极简约的明式家具,布置得古香古色。主角当然是四壁的字画,中堂上悬挂一幅卷轴,立刻吸引了我。

是一幅六尺中堂,上书董其昌“画禅室随笔”一则:“米芾文题潇湘图云:生平有著色袖珍卷,为翟伯寿所豪效,盟于天而后归之,今不知安在。余拟之为米家山,已复杂元人法,正可出入怀袖。”

行草,为张华武老师手书。枯润相染,水墨淋漓,章法严谨。张老师是书法大家,成名已久,这幅字能悬挂于中堂之上,占据最显赫的位置,必是得意之作。我对此深信不疑,赞叹道:“好字!”

张老师说声惭愧,“这幅字其实毛病不少,你没看出来而已。”我以为他是自谦,细看不像,继而大惑不解。他看出我的心思,说:“坐下听我解释你就明白了。”

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归,正好趁机讨教,我欣然落座。午后轻柔的阳光,穿过宽大的落地窗,蹑手蹑脚地爬上脸颊,暖洋洋的。二人在明式圈椅上对面而坐,泡一壶金骏眉,品茗赏字,风烟俱净。

“这幅字是五年前写的,当时自我感觉良好,还拿去参过展,后来发现毛病一大堆。”他一脸自嘲道,然后指出三大毛病:一是过于注重细节,忽略了大局,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粗看每个字都写得不错,但是排列得太整齐,状如算子,整体布局呆板;二是形式与内容脱节,下笔时对文章深意领会不足,导致笔法未能与文意融为一体;三是矫揉造作,做作的地方比较多,缺乏灵动,不自然。他批评自己的作品毫不留情,仿佛目光凌厉的字画鉴定师。

“写大字应从大局着眼,一鼓作气,浑然天成,才能气韵连贯,酣畅淋漓。这样的作品才会生动、圆满。”氤氲在红茶的茶香里,听张老师娓娓道来,丝毫不觉晦涩深奥,我这个门外汉也渐渐听出些门道来。

我的疑惑却更多了:“既然如此,那您为何不把它藏起来,反而悬挂于中堂之上?”这间工作室兼会客室,出入的不乏行家里手,家丑不可外扬,一幅漏洞百出的作品,他居然如此声张,不怕有损名声,自降身价?我想到这层,却不敢明说。

张老师抿了口茶,淡淡笑道:“在我早期的创作过程中,这三种错误都是常犯的,久而久之,习以为常,就会形成不良习气,想甩都甩不掉。我把它挂在中堂,每次提笔写字之前先看看它,就是为了时时提醒自己。”

窗外阳光明媚,心亦随之澄澈。

原来,他就是要“亮丑”。字如其人,亲眼所见,我信了。再看那幅充满缺憾的作品,我分明看到一颗对艺术的赤子之心。明代思想家袁了凡在《了凡四训》里说:“一日不知非,则一日安于自是;一日无过可改,则一日无步可进。”改过之法,首要在于知错,而后才能勇猛精进,天天向上。

知错不难,难的是发勇猛心,你敢“亮丑”吗?

(编辑 花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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