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深处的“马拉松和尚”

 2014/10/13 20:29  詹青云 《意林》  (234)    

少林寺以少林功夫在中国佛教寺院独树一帜,也因此在武侠小说的世界涉入江湖纷争。隋唐年间,日本人不仅从中国化去佛法,更化去少林武僧的传统。在尚武的战国时代,日本各路僧兵不只是江湖要角,更直接投入了决斗场。

其中的佼佼者,是比睿山的僧兵。几百年后的今天,他们仍恪守旧俗,头戴斗笠、面覆白纱,因独特修行被西方人惊呼为马拉松和尚。他们被要求具备奥运级的速度与耐力,完成千日回峰行后,大和尚们在奔跑难度、长度、速度、密度等各方面,完败奥运马拉松选手。

不是所有的少林和尚都习武,也并非所有比睿山和尚都习天台宗,只有极少数经挑选的天台宗和尚成为朝圣者,参加千日回峰行。

千日回峰行长达7年,其间朝圣者要跑超过一千场马拉松,走过的距离,超过绕地球一周。根据传统,他们不能跑——只是和尚们走的速度,普通人慢跑也追不上。

对于修行者来说,行走是冥想的一种。既不能走太快,也不能走太慢,更重要的是,姿势得好:背部和臀部始终呈直线,无论行走在何种颠簸的道路之上,头部也从不晃动。

精神修行为重,体力挑战也不小。比睿山绵延的大山被视作日本三处最诡秘的自然胜地之一,而7年的朝圣之旅,正要求朝圣者踏遍比睿山250处宗教圣地,以此礼拜天台宗尊奉的不动明王。

朝圣之旅是分步完成、循序渐进的。7年中的头3年,朝圣者须连续100天、每天步行30至40公里;到第四第五年,连续步行的天数就增加到200天。250处必须到达的圣地,也是250个休息站,每到一处,僧人们就要停下来诵经祈祷。所谓圣地,既有藏于深山的庙宇、圣坛,同样也有古井、山泉、小溪、瀑布,以至神圣的树。

一旦开始行走,7年之中,他们都绝不可以歇息、回头,或停下来。

新挑战从第五年开始,如9日9夜的禁食,不能吃喝,也不能睡觉。凌晨两点,他们可以去井中取水供奉神明。这水他们可以尝一口,尝,但不能喝,尝进去多少,必须立刻吐出来多少。

9日后,即便马拉松和尚也虚弱到需要搀扶才能走到井边。他们已然失去对于时光的知觉,不再能思考。

到了第六年,每日连续行走的路程增加到60公里,第七年则是84公里。

自1585年起,能够完成千日回峰行的僧人一共只有50人。许多人预想到自己未必能回峰,往往上路时便身揣绳索匕首,在无法继续前行时结束生命。而一旦完成,朝圣者便立地成佛,成为大密宗大师,即活着的神明。即便尚在行走或走不到回峰,他们也已然是日本人的精神偶像。

因此,完成过两次千日回峰行的酒井雄哉被奉为真人版超人,名震天下,也就不足为奇了。酒井雄哉曾是二战中的飞行员,不堪回首的战争经历使他来到比睿山,开始毕生修行。一年前他辞别人世,留给世界的忠告是:把每一天都当作一生去活,今日开始,就今日结束,因为明天又是另一个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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