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的秘密

 2015/01/29 22:00  鲁先圣 《人生十六七》  (391)    

故乡一带的妇女,都会织一种粗布,自己纺线,自己浆洗,然后在自己家的木制纺织机上织成各种花纹的布。这种布,在我们那里叫鲁锦。

织这种鲁锦,是一个很复杂的技术,并不是每一个妇女都会纺织的,所以,会不会织布,家里储存了多少布,就成为村里衡量一个妇女持家过日子的标准。

一个远房的老奶奶最近去世了,去世前的几天,把子孙们叫到床前。她有三个儿子,七个孙子。她让子孙打开了自己结婚时娘家陪送的一个大红枣木柜子。这个柜子平时是不允许别人看的,似乎里面装着老奶奶很多不愿意让人知道的秘密。柜子打开了,所有的子孙都非常震惊,里面放着各种不同花纹的鲁锦,足足有一百多卷。人们都知道,一卷这样的布,从纺线到浆洗,再到缠绕成纺锤,最后织成布,没有几个月的时间是完成不了的。老奶奶依靠一种什么信念织成了这些布?而且,还应该有很多布,是已经使用掉了,她有那么多子孙,如果再加上使用掉的,那应该是一个多么让人瞠目的数字啊。

眼看老奶奶风烛残年,就要离开人世了,子孙们难以控制自己的伤感。为了这些孩子,老人一生付出了多少辛苦,每个人心中都珍藏着不能忘怀的细节故事。

可是,老奶奶把他们叫到床前,显然不是为了向子孙炫耀劳动成果,她有话要告诉子孙们。她慢慢地说:你们知道我怎么积攒下这么多布吗?我到这个家的时候,母亲告诉我,出嫁了,夫妻之间,婆媳之间,姑嫂之间,总是难免争吵矛盾的。遇到这样的时候,你不要争辩,更不要争吵,去织布机上织布,当两尺布织完的时候,你就会发现,那些当时让你愤怒的争执都不存在了。我从进了这个家门,就按照母亲教我的方法去做,才积攒下了这么多的布。

子孙们恍然大悟,平时村里人都说老奶奶一辈子没有与谁争吵过,秘密就在这里。几天后,老奶奶平静地走了,子孙们没有分掉那些鲁锦,并一致决定要把这一柜子布保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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