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套记

 2016/10/18 8:33  张庆琳 《意林》  (165)    

牙医说下个月我就可以摘掉牙套了。

真是一个好消息,摘掉牙套,意味着我这两年的磨难总算熬出了头。自两年前,我戴上牙套(可谓酷刑),我的生活也随牙齿一点点改变。有时松,有时紧,有时候痛得龇牙咧嘴,有时候因为一颗水果糖而被甜得喜笑颜开。现在得知可以摘掉牙套后,竟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我的牙齿缺乏管教16年,突然有了这么一个“铁面无私的老师”24小时形影不离地黏着我。刚开始,我的牙齿也是“叛逆”到了极点,不安分地与牙套君“斗智斗勇”。刚戴上牙套的时候,我每天早晨起床,口腔里溢满了鲜血,吞也不是,吐也不是。一场恶战后,牙齿终于妥协,软绵绵地“趴”在牙床上,一声不吭。

我深受其害,却也无可奈何,只好一边眼睁睁地看着“死党”一口一口地吃着羊肉串、大鸡排,一边咽口水。

牙套君也给我带来了挺多麻烦。首先是高中的军训。在西瓜味的夏天与汗涔涔的迷彩服的陪伴下,我进入了高中。既没有脑海中幻想着的白马王子,也没有小说里描写的英俊教官。我的公主梦还没有开始,便被狠狠地扼杀在摇篮之中,为啥?因为牙套君呗。看,那边打篮球的少年美如画。啊,少年投了一个三分球!哇,意气风发的少年在对我笑啊,少年向我走来,该不该笑?该不该笑?是羞涩还是豪迈?怎么办,怎么办?

我大嘴巴一咧,银光闪闪自带BGM的牙套君回眸一笑,闪亮登场。少年一愣,哼着《回娘家》的小调,旁若无人地从我身边走过,只留我一人在风中伫立。

言情小说描写的画面,根本不会在现实中发生,何况牙套君的存在,更是让我的“颜值”大打折扣。

我曾经看过一部电影,讲的是一个有点龅牙但后来做了正畸治疗的小女孩,哭着说自己被学校的小霸王欺负,绰号从“龅牙妹”变成了“牙套妹”的故事。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情,小霸王原来一直喜欢小女孩,取绰号是为了吸引小女孩的注意。

试想一个可怜的小女孩蜷缩在墙角,铺天盖地的谩骂与指责接踵而来:“牙套妹滚出我们圈!”“打倒牙套,除军阀!”“戴上牙套,痛苦一生!”

牙套妹在墙角啜泣,瑟瑟发抖,悲叹这不公平的命运。这时小霸王出现了,他温柔地递上一张卷子说:“别哭了,你的卷子……”

我寻思着,如今我也戴上了牙套,若是同学们投我以嘲笑,我必报之以反驳,有一个小霸王自然最好……

等了一个学期、两个学期,眼瞅着牙套君都要滚蛋了,可电影里的情节依然没发生在我身上。没有同学嘲笑我的牙套,没有同学讥讽我的样貌,甚至我戴着这牙套还当了一回晚会主持人。

为什么没有人嘲笑我呢?电影里不是这么演的啊。不甘心的我逮住“男神”问:“喂,你为啥不嘲笑我的牙套?”

“男神”一怔,说:“你什么时候戴的牙套?”

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我再次在风中伫立。

我重整旗鼓,找到了“死党”,一把抓住她的衣领说:“喂,你为啥不嘲笑我的牙套?”

“死党”一怔,说:“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想不开。”

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我再次在风中伫立,Game Over!

我就这样“嫌弃”了我的牙套两年,每天围绕牙套产生的故事不可胜数,也是寝室夜谈的好素材。最后的一个月里,牙齿也会偶尔流血,但我能感受到牙套君的身子渐渐弱了,于是牙齿就嚣张起来了:排骨、酥肉、蒸饺、奶黄包照吃不误。我默许了牙齿的“放肆”,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向将要寿终正寝的牙套君依依惜别。

咧开嘴巴,端详着镜中的自己,一排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排列有序,就像被训练得服服帖帖的士兵。再见了,牙套君!这一次对你客气点,不说“滚蛋”了,怕伤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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