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的传说

 2014/11/03 18:41  猫乱 《今日文摘》  (621)    

每到周五放学时间,玛丽·威廉姆斯都要经历一阵忙乱。她的六个孩子以及他们的书包、衣物和零食把一辆SUV塞得满满当当,个头最大的三个挤在后排:十岁的索菲亚大声抱怨着恼人的朋友,旁边七岁的安东尼和五岁的阿丽娜则忙着研究妈妈的iPhone。三个小的坐在中排的安全座椅里,两岁的迈阿在奋力吮吸樱桃果汁,一岁的卢克则在玩弄喂宠物壁虎的蟋蟀。看上去最小的那个叫加比,她有着细长的腿和细长的马尾,一前一后地在安全座椅边缘飘荡。她不像兄弟姐妹那样大呼小叫,灰蓝色的眼珠一直盯着天花板。

她是第二年长的姐姐,已经九岁,几乎是少女的年纪,却保持着黄油般嫩滑的肌肤,只有新生儿的微弱直觉。

出生前,加比的超声波检查显示没有任何异样,但这个早产儿生下来就全身发紫,医生立刻把她送进了新生儿重症监护室。难以置信的是,加比的大脑额叶几乎是光滑的,不像正常人那样遍布沟回;视神经萎缩,很有可能看不见任何东西;心脏有两处缺陷;小拳头紧紧握住,怎么也掰不开;有兔唇,呑咽反射也不正常,只能依赖人造食管进食。医生告诉威廉姆斯,小加比也许没法回家了。

威廉姆斯夫妇频繁往返于医院和家之间。医生对加比做了几项常规遗传病测试,但结果都是阴性。在威廉姆斯虔诚地祈祷了40天后,小加比终于回家了。

和其他新生儿一样,她爱哭,喜欢抱,每三个小时要喝奶,但她显然又是不同的。四个月大的时候,她开始出现癫痫,但最令人困惑不安的,是她完全没有生长。

威廉姆斯夫妇带她看了半打专家:心脏病专家、肠胃病专家、遗传学家、神经学家、眼科专家、整形外科专家,可是他们不约而同地表示无奈。一岁那年,加比还患过膀胱炎症和呼吸系统感染,威廉姆斯一度认为这个小宝贝熬不下去了,但加比还在顽强地按照自己的节奏生长。虽然身体几乎没有变化,但她的头发和指甲一直在长长。一次推着她的小车经过有顶灯的走廊,威廉姆斯发现她的眼睛对灯光有反应。

尽管很艰难,夫妇俩还是决定不再带加比看医生和专家。他们接受加比的一切,而不是尝试治好她的病。

X综合征

2009年8月,威廉姆斯在美国《人物》周刊封面上看到一个标题“令人心碎的谜:16岁的婴儿”。她觉得女儿加比的症状非常类似,于是找到了研究者理查德·沃克。

正是在这一年,沃克的研究小组发表了一篇描述“X综合征”的简短报告。

74岁的沃克是一名医学研究者,他一直认为,既然衰老是一种生物过程,那么背后的调控机理一定是可知的。

衰老常常被定义为细胞、器官和组织损伤的缓慢累积最终造成的物理转变,也就是老年人身上的那些特征:颌骨萎缩,牙龈退化,皮肤松弛,骨质疏松,血管堵塞,头发灰白,视觉变弱,记忆变差……衰老如此寻常以至于大多数人从未想过这是为什么。

年轻的细胞能够健康生存,全依赖于一整套可靠的机理。细胞的每一次分裂都伴随着30亿个碱基对的复制,出错也是难免的事,但特定的修复酶能够像自动拼写检查那样,更正复制中的错误。对于更加不稳定的蛋白质,高温失活后同样有修复的办法,热激蛋白会帮助它们折叠错误的兄弟恢复原状。

如果人体的调控如此细微精确,那么为什么会有衰老的结局?

多数科学家都认同,衰老并非源自单一因素,而是由多个系统同时崩溃造成。DNA修复酶随年龄增长而效率降低,意味着突变频率轻微升高;端粒如同染色体末端的安全帽,也在日渐变短;通过甲基化来开启和关闭基因的表观遗传信息逐渐崩坏;热激蛋白也会丧失功能,一团团无法恢复的变性蛋白则会阻碍细胞的正常运作。

试图阻止衰老的科学家们喜欢把这些错综复杂的过程分开讨论。有研究者发现,对饮食进行热量控制的小鼠更加长寿。还有实验室发现,对小鼠用雷帕霉素也能提高寿命,这种药物能靶向作用于一个重要的细胞生长路径。更多的研究人员仍在发掘能够保护端粒、DNA修复酶以及热激蛋白的物质。

在沃克的实验中,他不禁怀疑所有这些工作都把人们的目光限制在了错误的方向——也许这些细胞损伤的症状,都是衰老的结果而非原因?他提出了另一种理论:衰老是生长的后续过程。

沃克第一次萌生这个想法是在2005年10月25日。那天他正在家里办公,妻子突然叫他去看NBC一档电视节目:一个似乎被施了“时间静止”魔法的女孩。十二岁的布鲁克身高仅69cm,体重为6kg,医生们从未见过这种症状,他们怀疑病因是一个随机的基因突变。

沃克立刻被吸引了。他知道儿童早衰症和沃纳综合征这样的遗传疾病,它们分别指代儿童和成年人中出现的早衰情形。而对于布鲁克,沃克认为她所携带的变异基因阻止了她的生长发育,同时也阻止了衰老。沃克觉得应该去布鲁克的基因组中寻找他想要的答案。

布鲁克也是个缺陷早产儿,她的医生给她贴上了“X综合征”的标签,因为实在不知道如何命名她的病。沃克联系到了她的父亲,并且说服他提供了布鲁克的医疗记录和血样。

沃克发现,布鲁克的器官和组织在以不同的速率发育。根据标准化测试,她的脑年龄在1–8个月之间,但齿龄已经有八岁,骨龄则是十岁。她的头发和牙齿生长正常,脸上的婴儿肥也已经完全退去,但显然还没有进入青春期。另外,她的端粒明显比同龄的孩子短一截,这说明她的细胞正在加速衰老。

这种症状被沃克解释为“发育紊乱”,用他的话说,“她的发育一直在持续,只是以一种极不均衡的方式,而不是一个和谐的整体。”

沃克已经排除了营养不良和激素异常之类的原因,答案只可能存在于她的基因中。他怀疑,是控制正常发育方向的基因出了问题,毕竟从一个单细胞生长成为完整的人体,一定会有在其中“掌舵”的关键机理。沃克进一步提出,这个基因应该具有两个主要功能:首先是驱动机体内的各种变化,其次是调控这些变化按照协调的步调进行。

他认为,衰老正是由于这些“掌舵”的基因从不关闭。在成年之前,这些变化非常关键,伴随着人体发育的整个过程,而当人体成熟之后,身体不再需要发育,只需要维护。“既然已经建立了一部完美的躯体,持续地添加东西反而会毁坏它。”但沃克补充道,“自然选择无法影响基因传递之后发生的性状,我们才没能进化出关闭发育过程的机理,衰老基因也没法过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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