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是在浪费人生

 2014/09/15 20:47  [日]近藤大介 《视野》  (333)    

一天早上,一位厨师打扮的印度人在我的东京住所附近发宣传单。我友好地接了过来,他用黑黑的手握住了我的手,热情地说:“今天,我的印度咖喱店开业,欢迎您来捧场。”

当天晚上,我便按照宣传单上的指引找到了这家咖喱店。店里只有两张四人桌,和一个能供三人并排而坐的吧台。店里没有客人,只有那位早上在街边发传单的印度人悠闲地站在吧台后面。

我吃了一份咖喱饭,喝了几口淡得像水一样的印度啤酒。“酒足饭饱”之后,我发现店里依然只有我这一位客人。我问:“是不是快打烊了?”

“第一天开业,中午只有两位客人,晚上只有您一位。”他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开始抱怨起来。

“为了庆祝你的咖喱店隆重开业,我再点一瓶啤酒,咱们一起喝吧。”我抱着安慰他的打算说道。

听我这么说,他露出了一口白牙,笑着取来了啤酒坐在我对面。也许是为了纪念自己第一天“老板生活”的结束,他的话逐渐多了起来。

我没去过印度,对印度的文化也没有太多了解。借着这个机会,我问了一个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为什么你们印度人那么喜欢吃咖喱呢?”

“不吃米饭或者馕会饿肚子,但是,米饭和馕都没有什么味道,光吃它们很难下咽,而咖喱就是最简单的下饭菜。”他直爽地回答。

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让我有些吃惊,不由地说了一句:“这和日本料理有点不一样啊。”

他再一次露出了满口的白牙:“是啊。我真是无法理解,你们日本人为什么会在填饱肚子这件事上费尽心思呢?我觉得日本人和中国人在做菜方面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以前,我在上海的一家印度料理店打工,偶尔去外面吃中国菜,我发现中国人也喜欢把菜做得奢华绚烂。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再次愕然。因为在我的印象中,日本人和中国人有着很大的区别。于是,我追问道:“那在其他的方面,日本人和中国人还有相似的地方吗?”

“在‘不说谎’这个方面也很像。我的父母一直教育我说‘人之所以有一张嘴,一是为了吃饭,二是为了说谎’。所以在我的意识中,吃饭和说谎是一个人能够活下去的两大要素。可是,日本人和中国人竟然从小就被教育说‘说谎是不对的’!”

我完全说不出话了,只能听他继续说下去。

“日本人和中国人最相似的地方就是‘过于认真’。印度人认为人生不过就是一场游戏,而日本人和中国人做梦都想着飞黄腾达、大富大贵。印度人在垂暮之年开始惬意地思考来生,而日本人和中国人在临死之前还在想着赚钱。这就难怪日本人和中国人会经常争执不休。”

原来如此呢。但是印度不也拥有强大的军队、核武器吗?

“你说的这种印度人只是印度12亿人口中的极少一部分,剩下的绝大多数印度人都在游戏人生——吃咖喱、午睡、看电影、跳舞、睡觉——如此反复,乐此不疲。人类不同于大象等动物的地方在于,人类可以玩耍,可以享乐。但是日本人和中国人竟然认真到了近乎死板的地步,你们真是在浪费人生啊!”

我连做梦都没想到,在一家简陋至极的印度餐馆里,我能聆听到一堂如此独特的人生哲学课。可是,坦白地说,我也永远不会再踏入这家店半步了——这位“为了游戏人生而迫不得已工作”的印度大厨做的咖喱饭实在是不太好吃。以后,我还是去“把菜做得奢华绚烂”的日本料理店或是中华料理店吧。

(刘晓莉摘自《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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