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看看你的牙

 2015/01/19 22:12  大卫·赫吉斯\文 李立平\译 《读者·校园版》  (322)    

在德国明斯特市“大象之家”,亚历山大不停地在窝中踱来踱去,用警惕的目光观察着正在为手术做准备的牙医和他的助手们。也难怪这事会让它不安:在一位重量级的病人身上做牙科手术需要使用由压缩机驱动的沉重器械,就像在公路施工中用到的那些一样,此外还会用到直径达10厘米、长逾60厘米的钻机。

第二天早上,一位兽医用吹箭筒为亚历山大注射了一种强力麻醉剂。然后饲养员用绳子固定住它的躯干,以确保这种厚皮动物在失去意识后倒向左边,这样皮特可以接近它的长牙。但是15分钟后一根绳子断了,亚历山大倒在了右边。

于是这位牙医面临着一个几乎无解的难题:长牙卡在地面和大象头部之间的逼仄空间中,由于无法搬动患者,他必须在这样的长牙上做手术。幸运的是,皮特成功地用电锯锯开了亚历山大发炎长牙的顶端,露出牙齿内部。然而就在他用探针探向牙齿内部时,牙齿里流出了约1升脓水。他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将长牙全部移除。

皮特在稻草上躺了两个半小时,努力用扳手和链条式管钳把牙拔出来。他几乎无法动弹,同时必须注意不弄伤亚历山大。“压力太大了,”皮特回忆,“时间很有限,我不能第二天或是一周之后再来把事情做完。”快下午1点时,牙齿终于彻底拔出来了,接下来的几周,亚历山大需要好好休养。

对皮特·柯尔特斯茨而言,这种事并不罕见,这是他工作的一部分。69岁的他在过去的28年间,为世界各地的动物动过口腔手术:从不足一片黄油重的微小银狨,到狮子、老虎以及10吨重的鲸。他可能是全世界最受欢迎的动物牙医了,患者来自21个国家的70多个动物园,最近30年的行医记录包括诊治了约100头大象、150只狮子、60只猩猩和40只海象。

皮特出生于匈牙利,孩提时经历了1956年的匈牙利“十月事件”(由群众和平游行而引发的武装暴动)。由于国内局势混乱,次年他的父母带着他逃到伦敦。他们放弃了全部家当。幸运的是,曾是供暖工的父亲很快找到了一份商务代表的工作,这个家庭在伦敦打下了新的根基。

没有屈服于命运的父母是皮特的榜样。他在中学和大学都非常勤奋地学习,最后完成了牙医学业。大学毕业后他在伦敦一家诊所工作了8年,直到1985年当地一位兽医请他帮忙:“您能协助我做一台猫的牙齿手术吗?”那位兽医既没有合适的手术设备,也没有相关手术的经验,但是这台临时手术还是取得了成功,尽管他们使用的手术器械是适用于人的牙齿手术的。

由于有动物诊疗经验的牙医非常少,皮特·柯尔特斯茨很快名声在外。不久他就在英国温莎野生动物园为一只老虎做了牙齿手术,并很快就接到了来自世界各地动物园的电话,皮特开始专注于治疗野生动物。每次做新手术时,他都会选择适合动物特殊需求的治疗方式。回到伦敦后,他又像往常一样接诊病人。

动物牙医的工作常常让人精疲力竭。在莫斯科一家动物园中,皮特必须在3天内为9只海象做手术。“手术从早上8点开始,一直到第二天凌晨4点,”他说,“这期间只有打个小盹的时间,每5个小时我才能去上一次厕所。”

这份工作有时也很危险。“有一次我们必须站在水池里治疗一只海豚,里面有15厘米深的海水。一般我们会将海豚移到干燥的地方后再进行这样的手术,但是动物园管理人员不同意。手术仪器的主电缆浸泡在海水中,这让我们害怕。那之后,我准备了一套治疗海豚用的电池驱动装备。”他说。

为野生动物上麻药也有风险。很多动物在全身麻醉的情况下无法调控自己的体温,尤其是皮下脂肪层厚的多毛动物,常常会因体温过高而死亡。而猩猩的问题是,它们无法忍受大剂量的麻醉剂。在麻醉剂起作用前,皮特会紧紧握住它们的手。“大约8年前,一只大猩猩在麻醉清醒后死去了,”皮特说,“我大声痛哭,认为这是我的错。后来法医检查结果证实,它死于严重的心脏缺陷。”

正因为全身麻醉有这么大的风险,所以兽医会尽量使用小剂量的麻醉剂。“有时候,还在手术中动物就醒来了,”皮特说,“有一次一只狮子已经在舔我的手了,但是我从来没有被动物咬过——我只被人咬过。”

给野生动物做手术丝毫不简单。例如大猩猩臼齿的牙根呈钩状向外弯曲,因此几乎不可能用普通的方法拔牙。为大型动物拔牙类似于一次挖掘工作,一般需要气动磨床上阵,以便能够挖出整颗牙齿。为了应付这样的手术,皮特·柯尔特斯茨慢慢建立起一个价值约10万欧元的专业仪器“兵工厂”,仪器总重量有1吨多重。例如给大象做手术常常需要使用硬质合金钻头。

尽管皮特做手术是收费的,但他仍视自己的工作为私人动物保护活动。“那些多年不再求偶的动物在彻底治好牙疾之后,开始寻找另一半了。健康的牙齿让它们开始对吃东西之外的事情感兴趣。”

最让他开心的是治疗被虐待的野生动物。1994年,他开始为希腊一家动物保护组织效力,在将跳舞熊放归大山之前给它们提供治疗。为了让这些熊变得更加温顺、安全,很多主人打断了它们的牙齿。有些跳舞熊的牙齿因撕咬绑它们的锁链而受伤,几乎不能吃东西。由于断牙牙根发炎,这些熊一生都要经受难以忍受的痛苦,而且常常因败血症而死亡。

在远离现代文明的一家乡村诊所,皮特一连数小时都蹲在改造过的猪圈中,为跳舞熊打磨发炎的牙齿,用骨胶原填补牙洞,缝合受伤的牙龈。与此同时,他去年的患者们正在诊所前的空地上玩耍,它们已经完全康复了,正等待着回到大自然中。“看到它们,我非常高兴。”皮特说,“就连那些最富有攻击性的熊也完全改变了它们的行为。这很好理解,毕竟它们以前需要忍受巨大的疼痛。”

过去几个月,皮特在土耳其、比利时、埃及、西班牙和爱尔兰做了动物牙齿手术。但是平时他仍在伦敦为人治牙。他治疗的患者中,人的比例超过了80%。

“如果想成为一名成功的动物牙医,就得全身心地投入到牙科医学中去,”皮特强调,“当你必须依靠有限的诊疗设备做出诊断时,能帮你的只有经验。”

在被问到有了给这些野生动物看牙的经历之后,给人看牙是不是显得特没劲时,他说:“绝对不会。我觉得能和病人聊天很棒。做一名野生动物牙医是很刺激,但也很难。我做这份工作,是为了帮助动物们。”

 赞  0
, , ,

发表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59 + = 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