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佐木敦子:我与庄则栋的30年情缘

 2014/10/01 15:28  黄滢 《文苑》  (392)    

庄则栋,1940年生于扬州,2013年去世。他是中国乒坛宿将,曾连续三届获得世乒赛男子单打冠军。1971年开展“乒乓外交”,打开了中美两国友好的大门。1973-1976年任国家体委主任,后任北京市少年宫乒乓球教练。

佐佐木敦子,1944年生于沈阳,后返回日本。1987年,加入中国国籍,并与庄则栋结婚。

我最依赖、最离不开的他——庄则栋先生走了。他走的时候还那么年轻,才刚刚73岁。他离开之后这一年多,为了壮胆,每次外出时,我总会在提包里装上庄先生的头发做伴。

对我来说,继续活在这世上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希望能尽全力,完成庄先生的所有未竟之愿。

相识,排除万难见到庄先生

我生在中国,长在中国。在中国,我都是说中文,只有回到家和母亲说话时才用日语。回到日本之后,我虽然顺利在一家贸易公司找到工作,但根本听不太懂同事们说话,只好重新学。

因此,1971年,听说中国乒乓球队到日本,我心里就特别想去见他们,排除万难也要去见。从我内心的感受来说,就是一种要去见亲人的感觉。

我找了一个女伴陪我一起坐了七八个小时的卧铺车到了名古屋,下了火车就直奔中国代表团驻地。但接待组的人劝我说,一个星期以后比赛结束再来。那一次,我无功而返,还花了将近1个月的工资。

一周之后,我又去了。刚好,代表团的领导在开会,没空见我们。团长就跟庄先生说:“小庄,你替我们去看看那两个姑娘。”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庄先生,他很高大,说话很有礼貌。庄先生送了我一个代表团专用的胸针做纪念品,我说:“我不要。”他很奇怪,问:“为什么,你需要什么?”我一抬头看见他胸前带了个国徽,我就说:“你这个国徽能不能给我?”但庄先生拒绝了:“这不可以。我们每次出场的时候都要戴着,代表中国嘛。”所以,那一次,我仍然是带着遗憾回去了。

1972年,庄先生率青少年乒乓球代表团到日本访问,我又去看过他一次,也是没说几句话就走了。他拿起房间里的一个花篮,说:“送给你吧。”

那时,我没想着会和庄先生有交集。现在想想,当初如果不是庄先生出来见我们,也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这可能就是我和庄先生之间的缘分吧。

相爱,我们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

过后很多年,我和庄先生都没再联系过。大概是在1982年,我从日本报纸上读到一条消息,上面写着“庄则栋自杀未遂”。我挺同情他的,想着如果有机会的话,能去安慰安慰他。

当时,公司派我常驻北京。我也认识了好多文艺界的人,其中有个女孩子说认识庄则栋,如果想见的话她可以给我引见。两三个月后的一个周六,那个女孩来电话说去见见庄则栋吧。他看到我觉得眼熟,后来突然想起来,问我:“是不是敦子?”庄先生就这样叫出了我的名字。

后来,我们3个就经常约着打保龄球、逛公园。庄先生还像以前那么健谈、阳光、单纯。我们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

我和庄先生接触越来越多,每次见面都很高兴,但谁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1985年冬天,我哥哥到北京出差,见了庄先生之后就直截了当地提出:“我妹妹很爱你,希望你们能结为连理。”庄先生听后很高兴,说他非常愿意。

相守,邓小平批准我们结婚

我和庄先生要结婚的时候,遇到了非常大的困难。庄先生给上级打报告要求结婚,得到的回答是:“你掌握国家机密,不同意结婚。”到了1986年年底,我的签证到期了,公安局不给我续签证,也不给庄先生办护照,我们实际上就要面临生离死别。

庄先生送我到机场的时候,叮嘱我千万别哭,不能在别人面前显出软弱。我就一直强忍着,还笑着跟他挥手告别。回到家,我就给庄先生打电话。电话接通后,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种伤心真是一辈子也忘不了。

他给邓小平同志写了信,请求批准我们组织一个家庭。终于有一天,庄先生打来电话,告诉我小平同志已经批准我们结婚了,但有两个条件:一是我必须自愿放弃日本国籍,加入中国国籍;二是今后回日本只能我一个,庄先生不能出国。我当即表示同意,并去中国驻日本大使馆办理了相关手续。

拿到中国国籍的当天,我就和庄先生办理了结婚证。那是1987年12月19日。

相伴,25年恩爱如初

婚后,我放弃了日本公司的高薪,全心全意在家照顾庄先生。我一直称呼他为“庄先生”,他曾让我改口,但我觉得如果称呼他“则栋”就抹杀了他的伟大。我和庄先生几乎没有分开过一天,我们走到哪里都手拉着手。一些上了年纪的人,会亲切地对我说:“敦子,你爱中国,我们都爱你!”

他总说“你孤身一人放弃一切从日本来这里,我一定要让你安心地生活。”很多人问我们为什么结婚25年感情一直这么好,我觉得是感恩吧。他感激我在他失意时放弃一切陪伴他,而我也感激他能接纳43岁的我。

我曾经问过庄先生:“如果有一天你先走了,我可怎么办呢?”庄先生说:“不会的,不会的。”

病榻上,庄先生说得最多的就是我。他说:“敦子来中国后没有工作,直到现在她也没有社保和医保,这是我最担心的问题。”他还嘱咐要把他的书法拍卖了,用来保障我今后的生活。

直到现在,我也不太相信他真的走了。仔细想想,要跟他聊的事情太多,要为他做的事情也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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