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需要的教育

 2014/12/23 10:45  本·赫维特/文 裘霜/译 《海外文摘》  (943)    

在美国佛蒙特州北部小镇郊外的一处农场上,有个隔板屋。9月初的一天清晨,屋里的两个男孩睡醒了,他们是兄弟俩,大的12岁,小的9岁。曙光还没从暗夜的魔爪中挣脱出来,尚未入秋,但气候已有了变化,温暖的夏末之夜逐渐变得漫长而寒冷,寒风萧索的季节即将来临。在男孩们卧室的窗外,枫叶开始变红。

学校已开课两周,但兄弟俩却不急,缓慢而安静地穿着衣服——从廉价店买来的褪色破旧的迷彩裤、法兰绒衬衫、胶皮靴。他们腰间的皮带上挂着刀鞘,刀鞘里别着一把直柄刀。

清晨6点半,当第一缕阳光燃烧着穿过地面的雾霭时,男孩们已经收拾好了自己。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一辆黄色的校车将隆隆地驶过连接农场和城镇道路的车道,车上坐满了男孩们的同龄人,他们的额头贴着玻璃,注视着不断闪现的风景,田地、山丘和森林。

男孩们不会留意校车,那时他们要么坐在厨房餐桌前,与父母共进早餐,要么已经走进屋外树林的深处。在那里,一条盛产鳟鱼的小溪穿过香脂冷杉林;小溪边有座古老的石板桥台,男孩们喜欢站在上面,将挂着米虫的吊钩垂入水中;用洋槐的新枝做长弓,或者升起一堆火,将从河道中捕获的鱼虾烤来吃。

男孩们不曾留意校车,因为它的经过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在男孩们短暂的童年里,那种待在四面墙壁的教室里、一会儿盯着窗外一会儿看着挂钟、数着分分秒秒、期待着放学的日子,他们一天都没经历过。

这哥俩其实是我的儿子,他们叫芬和莱,要是我和妻子潘妮一直我行我素的话,他们可能永远不会去学校读书。

芬和莱所受的教育叫“非学校教育”,虽然潘妮对这个词始终不太喜欢。但“在成人指导下、根据特有兴趣而自主学习的生活”确实有点绕口,所以还是叫“非学校教育”比较好。

很明显,非学校教育和程式化的课堂学习截然不同,非学校教育都是在家学习,但不是所有在家学习都是非学校教育。大多数在家学习的孩子仍然遵循一套结构化的课程,但芬和莱对自己的生活拥有完全自主权。按兄弟俩的年龄段,大的应该上7年级,小的应该上4年级,我估计我的孩子每个月坐着学习主流教育普及科目(如数学和科学)的时间不会超过2小时。每个月两个小时。相对而言,直至目前,和芬同龄的孩子们已在课堂上花了约5600个小时,和莱同龄的孩子则用了大约一半的时间。

如果这些听起来很激进,那只是因为你没有把眼光放远,误以为孩子们醒着的大部分时间,都应该被禁闭在课堂里,陶醉在贫乏的历史旧闻中。在美国,强制公共教育,也即义务教育始于1918年。不久,一些家长、甚至是教育者开始质疑义务教育的价值。其中一位是约翰·霍尔特,他是耶鲁大学的研究生,并在科罗拉多洛基山学校任教,1964年他将自己的观点写入《孩子是如何失败的》,这本书最终的销售量超过百万。作为对教育制度的控诉,书中认为,孩子天生具有强烈的好奇心和对学习的热爱,而这些都被学校剥夺了。

霍尔特后来成为在家教育的狂热拥护者,但他很快意识到很多父母只是把课堂教育模式简单复制下来。因此1977年,在他创办的杂志《不上学也能长大》中,霍尔特创造了一个新名词“非学校教育”。霍尔特于1985年去世,著有11本儿童培养方面的书籍。他联手资深教育家、《愚弄美国:义务教育的潜课程》一书的作者约翰·泰勒·盖托让“非学校教育”普及起来。普及也许有些夸大其词,在美国在家教育的180万儿童中,非学校教育的人数约占10%。

除了基本课程不尽相同之外,在家教育和非学校教育之间还存在文化分歧。在家教育的普及与宗教理念密切相关(根据美国国家教育统计中心2007年对在家教育的调查,83%家长认为“宗教或道德教育”是他们选择这种教育模式的部分原因),非学校教育似乎没有这种关联。非学校教育的观点是,学习不是特殊技能,不能独立于万事万物,更不能受制于专家的条条框框。孩子们具有好奇心,要培养他们以家庭和社区为起点来探索世界。

非学校教育在任何地方都行得通,佛蒙特州山区农民,如我们一家,能将它付诸实践,都市人同样可以。克里·麦克唐纳做过企业培训师,为了在波士顿教育自己的4个孩子而辞职,不过她丈夫仍然是一名技术顾问。“这座城市就是我们的课程,”麦克唐纳说,“我们相信,孩子置身其中就可以学有所得,所以我们让他们经受现实世界的锤炼。”人行道、博物馆和城市公园都可以成为麦克唐纳儿子们的“教室”,虽然和我儿子的教室(农场、树林)在外观上大相径庭,但两者的精髓如出一辙。对于孩子来说,学习就像呼吸一样简单自然。

我的父亲拥有康奈尔大学的学士学位和约翰·霍普斯金大学的博士学位,毕业后在佛蒙特州教育部任职。我的母亲毕业于爱荷华州格林奈尔学院,是一名教师。我的家庭对学校教育如痴如狂,那不仅是我父母在世上打拼的平台,也是养儿育女的手段,可他们的孩子却反其道而行之。

我在高中时辍学,因为学校里无聊透顶,到了令我怒不可遏、哑口无言、奋起一搏的地步。我日复一日地坐着,迫不得已地重复、背诵。教室似真空地带,我如堕五里云中。所学的一切令人感觉既抽象又标准化。我对学校的实际感受是:平板玻璃窗将丰富精致的世界隔绝在外,尽管一切通彻透明,人在其中却如同身陷囹圄。要争论的不应该是学校是否是监狱,除非你想改变监狱的定义。学校人为去除了促使孩子自主学习和引发其天生好奇心的环境条件,就像将孩子们锁在了衣柜里。孩子需要的是无监控下的自我探索和玩耍,这会帮助他们养成自我决策意识和自信心。如果这种观点是对的,那么现今的教育趋势不容乐观:2012年,美国有5个州投票决定增加学年长度,每年至少增加300个小时。

当然,非学校教育不是唯一的选择。一些家庭逐渐转向选择华德福教育——世界上最大的替代教育行动。它源于澳大利亚哲学家鲁道夫·斯坦纳的教育方法,即创造性玩耍是孩子们的最佳学习途径。华德福教育学校1919年首创于德国斯图加特,1965年在美国仅有9所,如今已有123家。不过这种教育花费很高,一年学费高达3万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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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一个关于 “孩子们需要的教育” 的评论

  1. 贝诚传奇

    但这就是我想让儿子们得到的:自由。并不只是生理自由,而是摆脱学校普遍存在的古板教育模式、获得智力和情感上的自由。我希望他们拥有徜徉在住家周边森林原野上的自由,漫无目的地散步,不受拘束。我希望他们顺从根植在DNA中的天性来发展,不要受到教育机构的束缚,学校之所以要求学生们达到一定标准,是因为在一定程度上这决定了学院融资规模的大小。我希望他们爱上学习本身,而不是被迫或是为了奖励而学。我希望他们不必承受社会压力,以最自然的方式去看、去做、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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