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质饮食体验记

 2014/12/17 21:44  阿拉尔德·冯·吉特里茨/文 刘黎/译 《海外文摘》  (710)    

来自美国的包裹

我最初并未意识到自己已变成一部机器,但是在实验的第三个晚上,我清醒地躺在床上,突然想吃人、动物和一切活着的东西。

我靠流质饮食维生,我的能量之源名叫Soylent。它们装在一个来自加利福尼亚州的包裹中,7个白色包装袋,上面写着“Soylent”,每袋重量都非常精确,为444克。另有7个带有黑色盖子的白色管子,每管58.2毫升,上面标着“鱼油混合”。此外,我还在包裹中找到了一个紧密封口的2升塑料罐,一本使用说明书,最后是来自海关的信件:这个包裹被德国海关官员打开检查过了。

所有7个袋子在抵达时封口都好好的,显然官员并没有品尝过。也许他们在谷歌中搜索了“Soylent”这个词,了解到这些粉末状的物质并不是海洛因,而是某种食物。它在他们那里停留了一个星期,那之后才继续寄到我这里。他们并不知道,我已经期待这个包裹好几个月了。

2013年底,我第一次和这种流质食物的发明者罗伯·莱因哈特(RobRhinehart)联系上。我在网上查到,这位软件工程师几乎从不多吃,90%的营养都来自一种自制的粉末,并且身体很好。他在网上记录了自己的实验,两小时内在一个众筹平台上筹集到了10多万美元的资金,以使这种粉末商业化,如今他已成为一名活跃的食品制造商。我请求他给我寄来一些样品,就是来自加州的那个包裹。

我将饮用Soylent一个星期。在这个过程中,我所有的卡路里、营养物质和维他命都将来自这种粉末,除此之外只喝水和咖啡,不摄入任何酒精、水果,不吃零食。

实验开始之前的那个晚上,我喝醉了。第二天早上在宿醉中清醒时,我本能地想去麦当劳或是吃片涂着厚厚黄油的面包,我需要盐和脂肪来抚慰我疲惫的胃,然而这时我突然想起:不行,只有Soylent。我的情绪变得非常糟糕,走到冰箱前,看到里面摆放着的白色袋子和小瓶——看起来就像个实验室。我打开第一袋,闻到一股有制药学特色的甜味。接着,我将这如同面粉一样精细的淡黄色粉末倒入塑料罐中,倒入水,嗯,下面是浆状粉末,上面是混浊的水,摇晃,再加入“鱼油混合”,一种鱼油和菜籽油的混合物,摇晃,好了。只用了3分钟。我的面前放着我一天的食物,泥浆般的棕色液体。我读到,Soylent的主要配料是麦芽糖糊精,此外还有糙米分离蛋白、燕麦粉,然后就是些长长的化学方程式。

“人体燃料”的诞生

2012年12月,罗伯·莱因哈特和其他两位程序员生活在旧金山。他们试图在硅谷建起一个科技创业公司,然而并不十分顺利。他们整天都在工作,但人不是铁打的,还是得吃饭,他们合租公寓中的食物常常是速食面、墨西哥夹饼和维C片。罗伯计算出,包括购物、烹饪和收拾在内,他每天花在吃饭上的时间约达到了两小时。他想,这太浪费时间了,为何21世纪的人们获取营养的方式还和中世纪时一样呢?他思考着,人们不需要进食,只用摄取其中所含的物质就行:我们需要的是氨基酸和脂质,而不是牛奶;是碳水化合物,而不是面包。

罗伯研究了很多关于营养的书籍和网页,在网店下单,不久他的厨房就变成了一个药物实验室,到处是粉末状的化学物质,那些他计算出的保持人体健康和效率所需要的物质。罗伯在给我的信中写道:“我看到了所有为了满足我的营养需求而消耗掉的东西:电炉、水、电和脏兮兮的大农场。而和我一样需要被满足的还有70亿人类,想想看这会对社会和环境造成怎样的影响吧。”

这装在塑料罐中的东西被我分成了3份,分别是我的早中晚餐。我为自己倒了一杯,品尝着,让我吃惊的是,味道还不错,像麦芽,甜甜的,介于阿华田(瑞士营养麦芽饮品)和煎蛋饼糊之间,我几口就喝完了一杯,杯子边缘残留着干硬外壳和黏状物。我需要喝多少呢?一袋Soylent含有2000卡路里,在没有剧烈运动的情况下我一天需要消耗2100卡路里。这样如果一天喝完一袋,就是个效用轻微的柔和减肥餐。摄取营养的过程两分钟就结束了,我闹情绪的胃很快就平静下来。我意识到:这是真正的快速营养,高效的人体燃料!

Soylent带来的改变

吃东西对人类意义重大。我们挖出的石器时代的手工制品,几乎都是用来狩猎、切割、烹制食物的工具。在每个人的一生中,食物从一开始就起着重要作用。我们用母乳或奶瓶回应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先是牛奶,然后是粥、胡萝卜、苹果,幼儿园中的可可饮品,中小学的课间零食,青年时期的快餐、土耳其肉夹馍,第一份自己制作的食物——意大利面、烧焦的米饭或是日本、秘鲁的某种特色食物,直到最新出现的慢饮食和绿色食品。饮食是我们生活中最重要的部分之一,改变了世界上的食谱和营养计划的人,也能改变世界。

食品革命并不是什么新鲜事(70年代的人们梦想着将宇航员的食物推广给每一个人食用),但是没有一个农民、厨师和厂家拥有比罗伯·莱因哈特更宏大的计划。他认为,Soylent比其他食物更加健康、环保、理智,正是因为它解除了食物和农业之间的关系。它比绿色食品更环保,因为它根本就是反生物的,成分大部分都是实验室制品。罗伯希望,不久能够用合成物质代替碳水化合物等少量有机成分。“去到未来,而不是回到自然中去”,这听起来不错,但是我们也问自己,如果70亿人靠Soylent提供营养,而不再靠牛肉和小麦,我们的食物不再需要空气和阳光的孕育,到底会发生什么?化学工厂真的好过大农场吗?

Soylent不仅改变了外部世界,也改变了我身体的经历。我的嘴巴不用再咀嚼,胃口变小了,消化变得无声无息。我更少去厕所了,上厕所的时间也更短了。这么多年,我的身体一直都在摄取食物,而现在这一切都成了历史。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很陌生。

我手里拿着Soylent午餐瓶,陪同同事一起来到食堂。我不再参与他们的生命,我在观察他们。他们去吃饭,因为他们饿了,寻找让自己有食欲的食物,沙拉或是鸡肉饼。太蠢了,这些躺在他们盘子中的东西,五颜六色,杂乱无章。他们为什么要吃这个?我思考着,胃口就是一种能量的自动驾驶仪,一种方向盘。如果很久没有摄取维生素,我就会对水果沙拉特别有食欲。罗伯向我解释道,这背后隐藏着非常复杂的生物力学:对钠的缺乏会导致心和眼睛对盐的渴望,一切就像魔法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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