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博物加点咖啡

 2014/08/22 19:14  未知 《深圳青年》  (209)    

  微笑、略胖、戴眼镜,杨晔站在孩子们中间,就像一个大孩子。

他童年的梦想是当“水产局局长”,因为那样可以“天天玩儿鱼玩儿虾”。上大学时的志向是“我必须上一个有生物系的大学,而且必须是生物科学”。后来,他果然梦想成真,考上了南开大学的生物学院。

因为兴趣,他学得特别认真。大二的时候,杨晔成为了《中国国家地理》青少版《博物》杂志最年轻的专家顾问。适逢轰动一时的BBC纪录片《美丽中国》开拍。在国内的博物圈子里已小有名气、脑子里存储着海量生物知识的杨晔,经《中国国家地理—博物》杂志编辑部主任推荐,被选为《美丽中国》摄制组的调研员,也是中方唯一的全职调研员。

在自然纪录片拍摄方面,BBC可谓翘楚。它的自然历史部是目前野生动物影片的世界最大生产商,每年生产大约82小时的电视节目和45小时的自然广播节目。在BBC的历练是难得的。那段时间,杨晔借助各种交通工具,穿梭在“美丽中国”的各个角落,每天拨打上百个电话调查落实,事无巨细,像痴迷网游一样喜欢这个工作。

比如,摄制组希望拍到野生熊猫“恋爱的故事”。大熊猫一年只有7天发情,而雌雄大熊猫发情不是同样的7天,彼此只有3天短暂的交集。BBC高昂的拍摄成本使得杨晔必须提前估算出熊猫交配将在哪几天发生,以免拍摄队伍扑空或者干等。

第一年,摄制组没有捕捉到。从第一次拍摄失败起,杨晔就开始为第二年进行准备,每天给不同的人打电话了解——科学家、研究生、博士、饲养员、护林员、猎人。杨晔的“情报”让摄影师在全世界第一次抓拍到了野生大熊猫从求偶到交配的全过程。当时杨晔激动得站了起来,同事们也过来和他拥抱祝贺,“那激动的场景就像是卫星发射现场”。

拍熊猫就是一种博物,博物的内容与公众的生活兴趣密切相关,它能切中公众的现实需求,它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人的娱乐水平,是关乎人们吃喝玩乐的学问。由于在中国的科研和教育体系里,基本没有与博物有关的学科和专业,所以博物对于许多人来说还是一个模糊的概念。目前博物在国内还属于小众的领域。BBC那种专业精神和团队对博物知识的热爱,让杨晔树立起毕业后做一个普及博物知识的人的信念。

但这样纯粹的工作,很难找。杨晔最终选择成为新东方的一位物理教师。“我如果能在当老师的时候影响一些人,也许会改变他们一生。”他给自己算了一笔账:一年可以教1000个学生,如果最后其中有10个学生能做博物科普相关的工作,那他们每个人再去影响1个人,这样雪球就滚起来了,中国的博物学就会普及、壮大。

杨晔讲课风趣、热情,很快成为新东方炙手可热的名师。他还开了一个“博物探索第一鸟人”的博客,和圈子里的人交流博物知识。

杨晔觉得自己还可以做更多接地气的事情,于是他索性辞去了新东方年薪十几万的工作,2013年和爱人在北京东城区开了一个博物咖啡馆。

这是全国唯一一家以“博物”为主题的咖啡馆,除了提供咖啡美食,空间用于自然和博物主题的各种趣味活动,有盈利的,也有非盈利的。

杨晔爱动植物,有个哥们儿杨毅也爱,于是两人就谋划着在自家咖啡馆说即兴脱口秀,把花鸟常识传得远一点儿,把关爱自然的心得分享得透一点儿。每周二、周三晚上他们主持的“纪录片之夜”“YY动物脱口秀”甚至吸引了天津地区的一些家长专门赶来。

说动物脱口秀的时候,杨晔慵懒地斜倚在桌子上,像个风格淡定的相声演员,隔一会儿就逗得大人小孩儿一阵大笑。向听客“抖包袱”是他的长项,在“包袱”里装上花鸟常识是他的特色。2014年3月的一天晚上,“潜鸭族”是这次脱口秀的主角,一张张记录潜鸭成长生活的图片,加上杨晔绘声绘色的解说,即使是知识匮乏的“伪动物迷”听了也觉得收获不小。他们学会了如何识别梳着小辫儿的凤头潜鸭,能分辨青头潜鸭与绿头鸭,爱上了黑胸脯的斑背潜鸭……

观众喝着咖啡,听杨晔依然滔滔不绝:“下次可以来听识别花木的秀,听了你就知道路边盛开的黄花可能就是你吃过的一味中药;还可以来听保护动物的秀,听了你就知道拒绝看动物演出是多有意义的一件事儿!”

听起来宏大抽象的“博物学”,实则无处不在。它可以是从山巅上眺望的一片森林狭长的远景,可以是围绕在城市街道两旁的一片杂草;可以是一只鲸鱼跃出海面的剪影,也可以是浅塘里水藻上长出的茂盛原生物。用世界知名博物学家E.O.威尔逊的一句话来概括,“博物就是了解你周围的一切”。

从2013年冬天开始,博物咖啡馆还组织了观鸟活动。有一种叫做“长耳鸮”的猫头鹰会来北京越冬,整个冬季,“探秘天坛猫头鹰”的观鸟课开了15次。每次上课,杨晔都会为参与者准备资料,提示大家从哪些角度进行观察。会讲猫头鹰为什么在天坛?为什么在这棵树上?它和其他小伙伴的关系怎么样?

到了春天,猫头鹰走了,观鸟对象转成紫竹院公园的鸳鸯。观察持续到6月底,鸳鸯要筑巢、生小宝宝,有很多细节的东西。杨晔印个小册子,一共有8种行为,孩子们看到哪些就在上面打钩,以判断进行的阶段。希望哪怕是完全没有了解的人,看完之后也能说出一些“道道”。

人类活动对鸟类的影响比较明显,比如春暖花开,在天坛里放风筝,有时候线断了就扔在那里。风筝线是很锋利的,猫头鹰又看不到,飞过去碰到就会骨折。在观鸟的过程中,杨晔会把这种心情告诉孩子,需要让他们知道真相。当然,说到鸟类受到的负面影响,小朋友的表情会特别不好,主动说,“我们以后不许在这放风筝”,或者“风筝断了,要想办法把它们弄回来”……

杨晔说,我们在建立一个正确的价值观的体系,他怎么看是他的事情,希望让孩子们听到真实的声音。现在的孩子容易对身边的世界失去好奇心,这主要是因为我们看不到太多活的、直观的东西。比如“牛”,我们小时候说一个牛,它就真的是个牛。现在我们说到牛,是一张卡片,上面写着“牛”。什么都往科技上走,有些书,一按还能出声呢,孩子就觉得这个东西好,可脱离了对事物本质的认识。来博物咖啡馆玩的孩子,更愿意用自己的眼睛去了解这个世界,而不是用游戏来打发生活。

博物咖啡馆是一所面向自然的学校,除了让孩子们带着家长玩身边的博物,对于大人们,杨晔同样找到了科普的需求。一场“菜市场里的博物学”的讲座,吸引了众多成人的关注。“这样的是正宗的梭子蟹”“龙虾又分小龙虾、波士顿龙虾、澳洲龙虾等”“帝王蟹主要吃蟹腿”……跟随着主讲人的图片和言语,人群中不时发出阵阵惊叹。

杨晔做过老师,因此很善于了解受众的需求,并能适时地调整授课的内容、方式、节奏……他相信,这些原理和技巧可以移植到博物科普上。聊到“菜市场里的博物学”,对于爷爷奶奶这个年龄阶段的受众,他会从“实惠”的角度切入,因为老人追求物美价廉;面对妈妈这个群体,他会注重“营养”,因为她们最关心孩子健康;面对孩子们,他则会满足他们的猎奇心理。杨晔开玩笑说,做科普就像做足疗,你要看对方的“表情”来确定他是不是受用。因为他已深知,再有意义的事情,也要有意思才传播得开。

现在咖啡馆的人气越来越旺。杨晔还组了一个成人团,参与顶级科学项目,如“北极研究所”,去当年BBC拍摄《美丽中国》的路线上走上一程。他试图变公益的科普为趣味与知识、旅行结合的教育经济。目前,杨晔在开发更多的自然教育课程,如生物探索课系列、地球探索课系列、宇宙探索课系列、菜市场博物学系列等各类博物科普服务,并通过现场、电台、网络等平台,通过脱口秀的方式传播博物的知识和理念。

一位听过杨晔脱口秀的观众晚上走出博物咖啡馆,意犹未尽地说:“我是小城长大的游客,通常这时都会迷醉在霓虹闪烁的喧哗里暗自兴奋。然而,今天满脑子充斥的却是小桥村落、红鸭嬉水的画面一景。我心里涌起一种感动,觉得大千世界的美实在微妙,让人无法言说,那是享受清贫但幸福生活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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