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有光:被上帝遗忘的老人

 2014/08/25 11:50  秦筱 《晚晴》  (379)    

  新潮的百岁老人

生于1906年1月13日的周有光至今仍勤于笔耕——不,按他的说法,是“指耕”,他每日用中文电子打字机写作。拉开办公桌抽屉,随手拿出一张软盘,就是一本书。

有人称周有光为“新潮老头”。周有光在大多数人还不知道电脑为何物时,就已经开始在电脑上写文章了。“我写文章不用纸已经快20年了,得心应手,灵活自如,一点也不慢。”

这位历经晚清、北洋、国民政府和新中国四个时期的“四朝元老”风趣地说:“中国有句老话,叫做长命百岁。100岁是人的生命极限,超过极限是有的,但那是例外,我自己一不小心已身处例外了。上帝糊涂,把我给忘了……不叫我回去!”周有光笑言自己“四世同球”,原来他的孙女和重外孙现居美国,他隔天就用“伊妹儿”和他们通讯。

他不仅头脑清醒而且十分新潮,喝“星巴克”咖啡,看《特洛依》大片,时尚不落当代青年。他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信心,“老不老,我不管,我是活一天多一天的”。“我的生活很简单,我的天空就是这半个书房。”讲着讲着,周有光便笑出声来,孩童般乐不可支。

相濡以沫70年

2002年8月,周有光的夫人张允和仙逝,享年92岁。“我们结婚70年,忽然老伴去世了,好像自行车一个轮子忽然掉了,你怎么走?隔了半年以后人才慢慢地稳定下来,毕竟生死是自然规律。”

早在1925年,由于周有光的妹妹周俊人与张允和同学,两家的兄弟姊妹们便已认识。1928年二人同在上海读书时,成为朋友。1932年上海发生战乱,为了安全起见,张允和借读于杭州之江大学,适时周有光任教于杭州民众教育学院,两人开始自由恋爱。1933年4月30日,周有光、张允和结为伉俪,从此相濡以沫。

老伴张允和在世时,两人相敬如宾,据说一辈子没吵过一次架。对此周有光解释道:“其实我们也有吵架,不过我们吵架不会高声谩骂,一般是三两句话就完了。我们的婚姻生活是很和谐的。到了北京,一直到我老伴去世,我们每天上午10点钟喝茶,有的时候也喝咖啡,吃一点小点心。喝茶的时候,我们两个举杯齐眉,这当然是有一点好玩,更是双方互相敬重的一种表达。”

散文集《多情人不老》是周有光和夫人张允和的合著。所谓“合著”,其实是各写各的,书的正反面互为封面,张允和的文章横排,书页向左翻;周有光的文章竖排,书页向右翻,可谓别开生面。他们所写的,都是回忆人和事的散文,感情饱满,文采斐然。

生命从80岁开始

周有光是五代单传,年轻时有过肺结核,患过忧郁症,结婚时算命先生说他只能活到35岁。可是他今天已是百岁人瑞了。吃饭、如厕、洗澡等基本自理,偶尔还下楼散散步。

他说,自己耳朵不好,常闹笑话。一次,三联书店的编辑拜访老先生。当时,张允和讲了一个故事,周有光凑在一旁小板凳上“听”。那天张允和讲的是曹禺当年边洗澡边读书的趣事。张允和讲完之后,周有光见客人兴致很高,把小板凳往那位编辑身边挪了挪说,我也给你们讲个故事吧。等他一开讲,张允和与来访者两人哈哈大笑起来,周有光问她们笑什么,这下两人笑得更厉害了。那位编辑告诉他说,奶奶刚才讲的就是这个故事呀。

“我97岁去体检,医生不相信,以为我写错了年龄,给我改成了79岁。”谈到自己的养生之道,他说:其实也无秘诀,不过生活应有规律,心宽体胖。老人每当写文章累的时候,就会做一下他独创的“象鼻子运动”——扶着桌脚,晃晃头、耸耸肩、扭扭屁股、伸伸腿……小小的运动锻炼了全身,难怪他至今连牙齿还是原装的。

前几年,周有光写了一篇周氏“陋室铭”,曰:“山不在高,只要有葱郁的树林。水不在深,只要有洄游的鱼群。这是陋室,只要我唯物主义地快乐自寻。房间阴暗,更显得窗子明亮。书桌不平,更怪我伏案太勤。门槛破烂,偏多不速之客。地板跳舞,欢迎老友来临。卧室就是厨房,饮食方便。书橱兼作菜橱,菜有书香。喜听邻居的收音机送来音乐。爱看素不相识的朋友寄来文章。使尽吃奶气力,挤上电车,借此锻炼筋骨。为打公用电话,出门半里,顺便散步观光。仰望云天,宇宙是我的屋顶。遨游郊外,田野是我的花房……”

这篇“陋室铭”,字字句句无不体现出百岁寿星“随遇而安”的养生哲学!老人80岁的时候身体状况还非常好,行动十分灵活,经常坐电车出去买东西,85岁那年才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用老人的话说:“再不退休就不好意思啦,占着别人的位置好久啦。”周有光说,人生就是一个增长弧线,100岁就是一个关口,1岁至10岁是生长期,20岁至80岁都可以正常工作,90岁至100岁就开始衰老了。

人愈老,愈发童真。他把80岁视为零岁,把81岁视为1岁,从头开始计算年龄。他92岁时,收到一份贺卡,上面写着:祝贺12岁的老爷爷新春快乐!先生高兴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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