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嘉佳:卿本浪子 奈何暖男

 2014/09/17 19:12  葛佳男 《人物》  (1,599)    

每个角色都有写作者的影子

2014年7月19日,张嘉佳先生代班嘉宾主持的第四期《非诚勿扰》来了一个名叫阿飞的浪子。阿飞在云南经营一家酒吧,过毫无计划的生活,时不时搭车远行。另一位嘉宾主持黄菡问他,这个状态来找女朋友,是准备让姑娘跟着一起被狗追被狼咬吗?这一回,通常与黄菡意见保持一致的张嘉佳接过话说,浪子总要回头,30岁出头是浪子回头的好时候。

摄影棚内灯光明亮,像浩大的梦境。

34岁的张嘉佳曾经过着阿飞的生活:纵酒,呼朋引伴,通宵达旦,决不瞻前顾后,人生只贵适意而已。2013年,他把他的生活情节写成一系列“睡前故事”发到微博上,累计被转发200多万次,阅读量超过4亿。他挑了其中33个故事出版了《从你的全世界路过》,陈国富、王家卫等电影导演掘宝一样买走了10个“睡前故事”的影视版权。

他的朋友、作家荞麦说,张嘉佳的小说让她想起年轻时读古龙的心情。“就是我们都还在读书的时候,还要天天考试的时候,被一个很庞大的东西束缚着的时候,有个小说告诉你根本就不用管这些,到大漠里边喝酒,到天涯海角去,到最远的小岛上。”

熟读古龙的人会在张嘉佳的文字中找到某种熟悉的感觉。单句成段,快捷推进,以最迅速的方式烘染气氛,是他的拿手好戏。令他更得意的是,他觉得没有人能像他一样,把“小清新”和“无下限”无缝对接,将小说的手艺和剧本的技巧完美结合。

他的故事里有上趟厕所都能迷路的酒吧老板,有靠狂说废话转移其他玩家注意力打赢电脑游戏的室友,有为所爱的人一气灌下9瓶啤酒加9杯洋酒的姑娘,有离婚之后跑去毛里求斯玩高空跳伞的娇小萝莉……故事都发生在他生活了快20年的南京。

当这些故事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卖掉200万册,张嘉佳被读者问到最多的问题是,它们是真的吗?“每个角色身上都有写作者自己的影子。”他不肯直接回答。

酒精后迫切想燃烧的欲望

和张嘉佳的朋友们聊起他,《人物》记者听到最多的两个词是“奇葩”和“神经病”,因为他总和别人活得不一样。

1990年代末,他在南京大学刚念到大二就开始去电视台兼职,投名状是带着学校话剧社的同学演搞笑剧,10个评委在台下坐着,一人嘴里含一口水。演完,10个人全喷了。

他被吸收进节目组,第二个月就升了外拍总导演,一年四季趿拉着拖鞋晃到台里,T恤衫盖不住肚脐,头发长过了肩也不剪。节目组开会4个小时,张嘉佳前3小时50分钟都不出声,最后10分钟撂句话,“很棒,是个事儿”,或者是把大家刚刚讨论的全部推翻。

他原本是最典型的文艺青年,混迹南京最著名的文学论坛“西祠胡同”,追求“一个俗词都不用”,结构用电影手法裁剪得“自己都看不懂”。自视甚高,哪怕最潦倒的时候也不愿意接一字一元的杂志稿,对于毫无下限的电视台搞笑节目自然是看不上。他当时的女朋友在阳台上吹了一个小时的风,回头跟室友说,张嘉佳这样的穷书生是不可能养活我的。“然后就让我怒了,”张嘉佳瞪起眼睛,“第二天就出去跑到电视台说,我也能做正经事情。”

这个阴差阳错的小转折为10多年以后创作故事的“无下限”部分提供了养分。江苏电视台主持人、当年同在一个节目组的陈波形容张嘉佳,有时候感觉就是个“甩子”。“甩子”是南京土话,说一个人痞,疯,没正形。

都市放牛至今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张嘉佳的场景,那是15年前的一天,张嘉佳到他开的酒吧喝酒。第一轮喝完,“20出头的一个小孩跟我说,我没钱买酒,你看着办,老子想喝酒,就这样自称老子。但是他的眼光还是很清澈的。然后(我)就特别欣赏这样的,这是一种无耻的自信嘛,非常好玩。”

张嘉佳好酒,逢酒必喝,赚一点钱全跟朋友一起扔在酒吧里。二十几岁的文艺青年,抱着拖把蘸水在家里写“魂”字,满肚子对世界莫名其妙的不满和绝望。喝酒就是图一个拼,按他自己的说法,“鱼死网破,嗓子眼打开,眼睛紧闭”。后来经历了真正的人生起落,父母老去,婚姻生变,34岁的张嘉佳说起“酒乡”,“酒有时候代表着每个人,不同的人都可以有一个共同的故乡。”

《从你的全世界路过》里33个“睡前故事”,至少有一半发生在酒场上。他自认为写作的养分并非汲取自阅读和赏析,而是“全面来自放纵、天然、情绪、酒精、尼古丁、伤害、狂喜、包容、躲避、不忘怀”。

“这是我的爱好,是我酒精后迫切想燃烧的欲望。”张嘉佳说。他的人生段落,就是作品的故事情节。

被王家卫看中的《摆渡人》里,东北姑娘小玉喝醉了,眼睛发亮,蓦然指着隔壁桌客人捧腹大笑:“快看他,脸这么长最后还带个拐弯,像个完整的斜弯钩,再加一撇那就是个匕!”这场景像极了作者本人有一次满身酒气杀到教室,对着黑压压人头大吼:“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刚喊完,咚一声仰天倒下。

多数时候,张嘉佳喝大之后表现得比故事中人更狂放。他爬过灯柱,拔过公交车站牌,有一回跟陈波在一块儿没来由地开心,在酒吧的台阶口默契对视一眼,三、二、一,俩人抱团,骨碌碌滚了下去。最夸张的一次,在印度恒河边上跟一群朋友猜拳,谁输了就跳下去,把河里水葬的尸体捞起来重新埋了。南亚闷热而混乱的深更半夜,他们被警察和家属追了好几条街。

被陈国富的工夫影业买走的《老情书》中,故事开头男主角就喝倒了,朋友们齐心协力把他抬出门搬进车,半夜开上紫金山顶,将他一个人丢在那里。女主角偷偷摸摸跟在后面,在寒冷的夜里把他摇醒,带下了山。然后他们就恋爱了。

这是张嘉佳伙同一帮哥们干过的真事儿—当然,是指女主角出现之前的部分。男人之间的友谊在酒精的发酵中此消彼长。

像江湖上天性热爱集体生活的人一样,张嘉佳喜欢结交朋友,酒到杯干,一见如故。在荞麦看来,别人未必多么当回事儿,张嘉佳却次次当真。“他就是一腔热情的呀,”荞麦说,“我觉得他肯定是会被别人骗的。”

7年前,张嘉佳在天涯论坛写过一个红极一时的帖子,有出版商找来南京,带他到夜总会喝了一顿大酒,趁着酒劲签了合约。第二天清醒过来,张嘉佳发现合约上没有他的任何利益。后来出版商赚得盆满钵满,朋友问他,生气吗?他只说,到现在我还留着那份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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