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岩:“穷人”的的浪漫收藏情怀

 2014/09/17 14:56  未知 《世纪人物》  (219)    

“喜欢收藏的人经济上都很拮据,我要是想买一件超过200块钱的衣服,得下很大决心。家人出去吃个饭超过200块,我也会觉得有点贵了。”海岩常跟儿子说,“你要买那些相机、电脑什么的以后也可以再买,但是买黄花梨都是抢救性的,现在不买,以后可能就没了。”

提到海岩拍到的明式平头案还有40万竞标得到的一个心头炕桌。他感慨道:“终于我明白一个人为什么愿意给宅子都卖了不顾老婆反对也要搞收藏了。这是一种寄托,收藏给心灵一片慰藉与沉静,而我就是被这些所吸引着。”

提到海岩,我们会想到高级经济师,会想到影视界言情剧教父,还有著名编剧企业家等等,可是谁能想到,他还是较早一批介入传统家具收藏的人士。十年间,海岩收藏的黄花梨家具达四百多个,他眼下见证了传统家具收藏的兴起和繁荣。

马未都带入收藏界

海岩的第一个藏品是收于90年代中期,当时正值室内装修热,那天海岩与他的好友马未都先生在古玩市场逛,马未都资助他在潘家花园古玩店买到了这第一件藏品,也就是那个明式平头案。

虽然黄花梨家具在20世纪90年末与今天动辄百万元的成交价不可同日而语,但在收藏家看来也高不可攀。而海岩在影视创作和事业上的成功也成就了作为收藏家的他,可谓是没有他的事业就没有他的收藏。其实,就大多数收藏家来说,都是事业有成才玩得起,才有精力有金钱去玩收藏。在收藏黄花梨家具之外,海岩还对画和赏石比较感兴趣,但感兴趣的多了也不会统统追求,显然这并不是一个财力和精力有限的人所拥有的起的。

在拍场靠运气“捡漏”

1985年,王世襄先生的《明清家具珍赏》受到海内外重视,明清家具收藏热持续火爆几十年;同时受国内经济发展的推动,品类繁多的明清家具的价位也水涨船高,这让早早上手收藏的海岩深感困惑。此时,随着价值的日益高升,在家具收藏市场上,也出现了很多的赝品伪作,这从另一个侧面增大了鉴藏的难度。

如果不具备收藏之道,海岩也不会在拍场捡漏。现在越来越多的小的拍卖公司造假比较多,一般收藏家都会光顾大的拍卖行,一来比较讲信用,二来拍卖品争议不多,比如说是黄花梨,那肯定不是别的。按海岩的说法,他的一个炕桌就是捡漏。据说在2009年的保利秋季拍卖上,他看中了一个黑漆描金的炕桌,比较大,年代标的是清早期,起拍价大概30万元左右。按市场价应该是真东西,于是他便揣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理,让酒店的一个销售经理帮着估了估价,觉得应该能值个百八十万,但是自己钱不够,于是海岩便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竞拍,并给出了一个40万元的价位,没想到最后竟然成功了。后来才知道一个收藏界的朋友因为打电话没有顾得上加价,这才让他捡了一个漏。

对卖宅子买藏品的理解

在已经拥有如此庞大的藏品的海岩来看,他事业上所创造的成就远不及他所收藏一件藏品带给他精神上的享受来得快。他众多的黄花梨家具的收藏就映衬着他在收藏上也是成功的。他认为在他的生活需要隐士般的存在,毕竟飞速发展的科学技术时代已经与自己格格不入。如果找不到一个精神寄托,人的生活便没有意义。这便是他如此看中收藏的价值的根本所在。海岩认为,在文学艺术商业化的时代,人们的欣赏水准已经普遍弱智化,如果找不到如何迎合观众,那创作出来哪怕是高水平的作品,如果没有观众喜欢,也是自取其辱。这些远没有收藏来的更有意义。

“自古以来都有文人墨客,在寻找精神寄托,其中不乏大批的隐士,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他们的智慧,更多的是智慧之外处事的态度以及对现实的绝望。”隐居有大隐隐于市,中隐隐于朝,小隐隐于野。还有一个叫做大隐隐于古,就是对于古代文化的学习、传承、把玩、研究,让自己和现实生活有距离。因为生活有太多的不开心,如果现实跟自己的价值观还有自己的梦想相差很大,我们便又无力改变。”但活着总要快乐总要有追求,所以海岩觉得收藏就是这样一种带来隐居和遁世的快乐的东西。

源于这样的情结,海岩拿张伯驹的例子来说明对卖宅子买藏品的理解。张伯驹就是为了一幅画,不仅跟老婆闹别扭还将宅子给卖了。他在生活中十分拮据,为了藏品在吃穿上都会计较,对吃穿犹豫,但对收藏却毫不含糊。

黄花梨博物馆的建立

每个领域都有圈子,收藏更不例外。分享是收藏带给人的乐趣之一,与藏友一道鉴赏藏品,交流收藏知识,是藏家很乐意做的事情。但家具收藏的小众性,让海岩不得不通过另一种方式寻求更多的知音。就这样,海岩在北京顺义一个古色古香的院子里建起了黄花梨博物馆,用以展示他收藏的八九百件红木家具。花木假山、小桥流水,地址就在离首都机场一个小时车程的北京郊区。现在,博物馆还未对外开放,但是由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姚黄魏紫俱零凋:红木家具古今谈》一书中,同样也可以一窥海岩藏品的古典之美。

海岩说,他建立黄花梨博物馆,除了以上很重要的因素外,还有一些原因,一般黄花梨家具体积大,还比较贵,有能力收藏的人非常少,懂的人也不多,对于收藏界是一大损失,建立博物馆可能会吸引一批藏友光顾,通过交流大家在聚会的时候可以聊一聊。对海岩来说,黄花梨家具的独特魅力是他对之痴迷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完成自己非常尊敬的王世襄先生的心愿。他说:“王先生是收藏界很多人的偶像,对世人重新认识明清家具起了很大作用。他曾经希望有这样一个博物馆,就是在明清样式的建筑里,按照古人的生活常态来陈设家具,这样不仅可以让人感受家具之美,也能感受到古人晨昏起居、日常生活的一个完整画面,来表现中国文化的品位和古代人的情趣。”

对民族文化的认同

艺术是有心性的,是敬自然、敬人类、敬天地的。

而收藏的快乐不仅在于占有而产生的快感。

对海岩来说,收藏黄花梨首先是一种美的享受:“黄花梨的纹路行云流水,华美而且绚烂;空灵飘逸,与中国水墨彩墨异曲同工;景自天成,与各种自然现象息息相关——千百年的风雨铅华,日晖月映,在她的光泽及木质之中留下鬼斧神工——台风扭曲树干形成的错节纹,枝杈疤结形成的鬼脸纹,还有麦穗纹、蟹爪纹、山纹、流水纹等等,古人运用各种仿生的想象将这些纹路比拟出来,足以让心领神会的美妙意境沟通古今。”

除此之外,对海岩而言,收藏黄花梨也是亲近中华文化最直接的一种方式。“对黄花梨越了解,越觉得这是中国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从中可以看到很多中国文化的元素、中国文化的演变、文人心理的演变。这能陶冶兴趣,提高文化品位,增加历史知识。”在对黄花梨的一次次把玩以及大量的阅读过程中,对中国文化的种种认知油然而生。

这些认知,与书本中习来的不同,更形象,更感性,印象更深刻:“你瞧,黄花梨家具取自中国建筑的榫卯结构,造型看似简单,其实体现中国传统的文化理念。比如,看这个圈椅的造型,不正是‘天圆地方’的体现么?又比如,椅子首先强调坐姿端正,其次才考虑舒适度,这些都反映了古代人对自然规律和社会规则的认识,反映了文化人的审美情趣和文化志向。”

收藏往往能激发文化思考。从黄花梨中凝结的古代智慧,联系时下的文化现象,海岩常常有妙语迸出:“在中式家具中常有‘以好充次’。比如这张黄花梨椅子的背靠,从正面看,是用小料拼接而成。但转到背面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一整块大料雕刻出来的,体现了中国人的传统态度——既精美又不张扬,力求内敛。表面貌似普通,其实大器所成。不像现在有些人,家里很穷,但出门偏要拿一个LV包,以为炫耀。”

结语:在为中国古代的艺术成就折服时,海岩也对当前一些所谓“艺术家”颇多批评:“古代能产生伟大的绘画、家具、陶瓷、丝绸,是因为中国文化是儒、释、道三者合一。艺术是有心性的,是敬自然、敬人类、敬天地的。但是现在有的艺术家不敬自然、不敬人类、不敬天地,只敬人民币。做一个艺术品,这种人首先想的是我能赚多少钱,拍个电影前先想想是走票房还是走获奖路线。而没有了心性,怎么能产生入心的艺术?”

“一个人说‘爱国’,但如果他对这个国家、民族的文化不了解、不喜爱,会真正爱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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