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月泉:挡不住的“诱惑”

 2014/09/14 18:30  唐燕能 《中外书摘》  (1,294)    

蒋月泉(1917-2001),评弹表演艺术家,博采各家所长,自成“蒋调”,为评弹曲调中传唱最广、影响最大的弹词流派唱腔。

抗战胜利后,全国人民沉浸在一片胜利的喜悦之中。国民政府的大批要人、接收大员,以及绅缙士贾回到上海,昔日的大都会又呈现一派短暂的繁荣景象。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各家戏馆、影院、书场、舞厅都天天客满,座无虚席。由于“蒋调”早已风靡上海滩,蒋月泉此时也成了评弹界甚至整个演艺界的当红明星。据统计,光上海大小书场就有二百五十多家,加上政府和私人的几十家电台,蒋月泉每天从早到晚都应付不过来。一般的“蒋迷”听众以在书场一睹蒋月泉的风姿为快,而达官贵人则以堂会的形式请蒋到场,炫耀自己的地位与身份。

此时,一个光艳四射、秀丽如兰、被大小媒体称为上海第一交际花的女人,出现在蒋月泉的面前,于是在蒋月泉的一生中最为缠绵悱恻,甜蜜与欢乐、痛苦与哀伤交织的浪漫故事发生了。

其时,常见诸沪上报端的任文芝,是上海滩人气最足、名声最大的四大交际花之一,与杭茉英、施丹萍、夏丹薇等齐名,且居于魁首。她白净面孔、四方脸、五官端正、蛾眉秀目、鼻挺唇红,举止婀娜妩媚,丰腴而不显胖,身材不高不矮,穿着时尚,爱仿效好莱坞明星最流行的发式与着装款色,似乎有点像英格丽·褒曼,更像奥黛丽·赫本,所以有小外国人之美称。她漂亮、大方、气质高雅、媚而不俗,讲一口标准的北京话,还能说一口流利的上海话和苏州话,也会说些英语,交际面极广,在上层人物的沙龙里常见她微笑的倩影。总之,是一个人见人爱、女人味十足的美人。

上海孤岛时期,只有十七八岁的她,不仅周旋于资本家、各类政客之间,与汪伪要人丁默邨,乃至共产党方面的人士潘汉年也有所接触。

作为第一流的交际花,她很富有,在生意场上经她攻关与中介,洽谈成功后能得到不菲的酬金。然而,她主要的经济来源起初还是依赖于一个已有家室、做外贸生意的大老板的私下供养。据了解内情的潘闻荫先生(1929—2011,评弹表演艺术家)说,给任文芝的钱不是小数目,而是一次就给十几万英镑。然而,任文芝不满于这种没有名分、不明不白的暧昧关系,更不愿长久地去做她并不喜欢的阔佬的地下情妇!其时她年方22岁,风华正茂,想寻找一个真正能安身立命的归宿,一个情投意合的知己。

这时,蒋月泉出现在她的面前。

任文芝原是苏州人,父亲做过当地的“推事”(一种不大的官职),从小酷爱评弹,而当时各种大小电台都在播蒋月泉的开篇与唱篇,如《离恨天》《男哭沉香》《女哭沉香》《杜十娘》《莺莺操琴》等,尤其是《离恨天》已风靡一时,听得任文芝如醉如痴。

任文芝与蒋月泉第一次认识是在今衡山路上一个姓薛的家里。薛家住的是花园洋房,很阔绰,因为主人喜欢评弹,就办了一个票房。薛家的姨太太是著名的申曲演员,与任文芝,还有一个在永安公司卖派克金笔的女服务生——因其美貌、接待顾客热情大方而被媒体一再宣传的“康克林小姐”——莎茜,十分要好,那天她们聚会就请去了蒋月泉。

任、蒋相见,一个是窈窕风流,一个是潇洒大方,便一见钟情,以至于发展到两人从书场到舞厅(蒋不善跳舞、舞技平平),从饭店到咖啡厅,爱得如胶似漆。任文芝住在吴江路天乐坊,三层楼的新式楼房,电话、卫生设备一应俱全。至夜,蒋月泉每每送她至天乐坊方才回去。

任文芝因为出入上流社会,于是经常带蒋月泉参加这些大人家的聚会或请他即兴弹唱。任文芝除了与衡山路上的薛家往来密切外,与住在霞飞路上一幢别墅(今上海电影局)的太太关系也特别密切。但上海大亨们的顶级沙龙并不在市区的公馆内,而是在位于虹桥的高档娱乐区里,一般的有钱人是进不去的,与会者都是上海滩的富豪与国民党的政府要人。蒋月泉由任文芝开着皮尔卡轿车去过两次。蒋月泉比较喜欢小他12岁的学生潘闻荫,外出“白相”,总爱带着他。潘闻荫的小名叫小弟,任文芝也跟着蒋月泉这样叫他。那天,潘闻荫也去了,只见花园别墅的外围停满了各种名牌轿车,门口有警卫站岗。这样的聚会,先生们都穿着名牌西装、衬衫,女士们一个个浓妆艳抹、花枝招展。优雅的大客厅里有专门的小乐队,用黑管、双簧管和小提琴演奏舒曼或莫扎特的爵士乐或圆舞曲。与会者坐在舞池旁边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进口的威士忌或法国葡萄酒。酒阑意兴之时,便双双拥入舞池跳上一曲。有的欢喜玩牌的朋友就去室内打“沙蟹”、摊“牌九”或搓“麻将”,往往玩到半夜始归。

有些爱热闹的演艺界的朋友,如言慧珠等也都是通过任文芝进入这些上流圈子的。任文芝为人大气、出手阔绰,凡是姐妹们聚会,买单的总是她。

蒋月泉因为演出繁忙,为了赶场子,买了一辆奥斯汀小汽车,提供资助的“红颜知己”就是任文芝。其时,新仙林舞厅想在交际花与漂亮的舞女中搞一次“选美”活动,即选出所谓的“中国小姐”。任文芝的拥趸很多,其中一个就是四川袍哥(帮会组织)的头头范绍增,他在四川国民党地方部队里当军长。范绍增做烟土(鸦片)买卖。一次他来上海拜访杜月笙,两人就打牌赌钱,范绍增输了几百万,随即开了一张支票给杜月笙。杜月笙当面就将支票撕掉了,他对范绍增说:“我与你是朋友,白相相(玩玩),何必当真呢?”从此,范把川土(四川鸦片)都交由杜月笙经销。任文芝头脑十分清醒,她看出范绍增幕后出钱捧她的目的和用意,就坚决不要“中国小姐”的“桂冠”。

一般的交际花朝秦暮楚,钱弄到手也就结束了与对方的关系;但是,任文芝不完全是这种类型。她与蒋月泉有不少共同语言:蒋月泉身上的魅力,如他的聪明、机敏、风趣与幽默,处事的分寸感与圆通的应变能力,对艺术的深刻理解与创新,都是任文芝十分欣赏的。而任文芝久在交际场中混迹,见多识广,对一些事情也有独立的见解,加之她漂亮、俏丽、气质高雅,蒋月泉在欣赏她的同时,也难挡她的“诱惑”。任文芝的魅力所在,让重于感情的蒋月泉深深陶醉,一时沉浸在“甜蜜”的爱河中竟不能自拔。然而,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蒋与任半公开化的超乎寻常的“友谊”,终于被妻子邱宝琴觉察了。丈夫的花边新闻,对于邱宝琴无疑是一声晴天霹雳,心中痛苦至极!但她毕竟是大家闺秀,有气度、有教养,表面上淡淡的,不露一丝愠意。蒋月泉说完书归家已是午夜了,她依然与往日一般,披上睡衣,不去叫醒女佣,亲自从厨房端上早已为丈夫准备好的丰盛饭菜,并坐在他身旁陪他吃夜宵,丈夫爱吃的削得薄薄的火腿肉、锅巴粥一样不少。餐毕,时值隆冬,当丈夫盥洗时,她早已用汤婆子把冷冷的被子焐热,待丈夫睡下,她才熄灯休息。此时,她已患上失眠症,须服用安眠药了。温柔善良、善解人意的妻子,她要用炽热的无言的挚爱将在野花芬芳的馨香中沉醉的丈夫唤醒,使他重返家庭的温馨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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