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金斯利:你们“疯”了吗?

 2014/09/05 20:48  迈克尔·金斯利/文 朱妙樱/编译 《海外文摘》  (421)    

当一个人老之将至,智力和判断力退化仿佛成了逃不掉的宿命。周围的人都发现了你的不正常,可你自己却毫无察觉。

最让我害怕的,是我将在某个被大雾笼罩的精神病院里度过余生:一个人在陌生的走廊上,漫无目的地来回踱步;身上系着尿不湿,我的孩子们像对待孩子一样对我;电视机全天候地开着,但我就是不明白那个东西有什么用——连最简单的天气预报都看不懂。老年痴呆是人生旅途中所遭受的最后的屈辱,有了它,你再也优雅不起来,自尊也将离你而去。

对于婴儿潮一代,也就是1946-1964年间出生、如今年过半百的人来说,照料自己病弱和智力减退的父母已经成了最常见的话题之一,大量文学、影视作品都是以中年人面对失掉心智和“发疯”的父母为主题的。因此,现代人与其比拼“看谁活得长”,不如比拼看谁在最后的人生旅途中心智更健全,“在老年痴呆之前死去”好像成了人们共同的心愿。女性比男性患老年痴呆的比例更高,唯一的原因便是女性更长寿。

如果你计划只活到60岁,则不必为“老来疯”担忧。相反,如果你认为当个“疯癫的老小孩儿”未尝不可,那么长寿将是对你的最大褒奖。

20年前我被确诊患有帕金森症,那时我43岁。经过闷闷不乐、内心纠结的几个星期后,我突然想弄清楚,这种病会不会对我的大脑有影响。我知道这个问题听上去很傻,帕金森本来就是一种脑神经退行性疾病,大脑会受到直接的影响。但我想弄明白的是,这种病是否真的会影响我的思考能力。我的神经科医生谨慎地回答了这个问题:“这样说吧,几年后,你可能会失去一些个性,不再像现在一样幽默犀利、妙语如珠。”失去个性?那怎么行!我的个性就是我维持生计的手段,是人们同我结交、邀请我共进晚餐、甚至是嫁给我的理由,失去了个性的我对这个世界还有何意义?

但渐渐地,我平静了下来。20年来,我一直坚持服药,肢体症状发展得很缓慢,行动力与同龄人无异。反而一些人到老年的常见疾病,如关节痛,给我带来更大的困扰。与此同时,我的那位神经科医生,一个聪明、有抱负又热心肠的年轻人,30多岁时得了脑癌,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世事难料啊!而且谁也无法完全肯定,我真的得了帕金森病,万一是误诊呢?唯一确凿的办法就是解剖大脑,进行切片化验——我对这个提议可没有兴趣。

即使在我难过的时候,我也会想一些开心的事情,比如想想哪些大人物也得了这种病——或许心态好的人运气都不会差吧。2011年,波士顿大学神经科专家帕特里克·麦克纳马拉在他的著作《帕金森氏病的认知神经精神病学》中写道:帕氏症对高智商人士的创造性活动不造成影响。思来想去,我得出了以下的结论:只要我自认为我没有发疯,帕氏症就不会阻止我继续追求有朝一日成为教皇的梦想。光阴似箭,被确诊多年后,我不仅结了婚,来到微软工作,我还可以自信地说,我的认知能力几乎没有丝毫改变,病程演进也极为缓慢,我还是那个幽默、犀利、充满个性的我。

一直以来,帕金森症都被认为只是一种“行动障碍”,患者会不自觉地摇摆,行动迟缓,步态异常。只在近20年,医学界才认定帕金森患者也会出现精神障碍等非运动症状。而目前,神经科专家一致认为,认知和记忆缺陷早在肢体症状指向该诊断之前已经存在。事实上,帕氏症包含3类症状:运动肢体症状,认知症状,精神病学症状——表现为抑郁、焦虑等。

可人们对帕金森症的误解并没有就此打住。几年前,我负责《洛杉矶时报》的读者专栏时,与当地一位活动家陷入了一场口水战。她认为该报的非社论版报道的女性太少。在我俩激烈的交锋中,她讽刺我,帕金森影响到了我的大脑和智力。当她表达出这个观点时,这场论战便以我大获全胜而终结。在那些蜂拥而来维护我的人中,有一个来自乔治华盛顿大学的法学教授,他胸有成竹且不无揶揄地代我回击道:所有人都知道帕金森症是运动障碍疾病,不会对人的心智有影响。那时,我本可以纠正他的观点,但我没有那么做。

20年来,每当有人谈起帕金森和认知的话题,我的内心都在尖叫:闭嘴!你疯了吗?这两者之间根本没有关系!而现在我却主动坦陈二者的紧密联系,是我疯了吗?好吧,一起来看看,我究竟是不是疯了。

不同于阿尔茨海默氏症的是,帕金森症未必会引发精神问题。神经科专家普遍认为,年轻的帕金森患者认知功能受损的可能性比较小。而许多有轻度认知功能损害的阿氏症或帕氏症患者的生活依然正常有序。他们或许无法解释奥巴马医改计划的某个条款,却仍然可以撰写出完美的社论文章,甚至是带有幸灾乐祸色彩的讣告。作家与大多数的专业人士不同,他们的价值体现在他们的作品上,只要你能写出一本好书,甚至是写出一篇很棒的书评,他的编辑才不会在乎他现在或未来的认知能力呢。

阿氏症和帕氏症的另一个区别在于,阿氏症最先影响的是记忆力,帕氏症首先影响的则是执行功能,比如无法审时度势,进行选择和决策。决策失误,或犹豫不决,或无法做出决定这3种情况都被列入执行功能受损之列。那么就我而言,患病后我写一篇专栏有没有花费比以前更长的时间呢?有可能,不过无所谓。真正令我担忧的,是我无法得出自己的结论,或者结论有误。

为了搞清自己的执行功能是否受损,我决定接受认知评估测试。一场认知评估一般要花4、5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整个过程由各种各样的问答、测试和游戏构成。在一次“反事实推理测试”中,我遇到了这样一个问题:

珍妮特和苏珊今天很不开心。珍妮特在离家只有10英尺的地方被抢劫。苏珊在离家1英里处被抢劫。珍妮特和苏珊谁更难过?

A珍妮特,B苏珊,C一样难过或无法判断。

这道题的目的是考察测验者想象不同场景并做出合理判断的能力。很明显,答案是C。倘若你对她们二人被打劫时的境况没有更多了解,是无法判断谁更难过的。它取决于很多因素,被抢劫地点与受害者住址的距离这一点并不重要。我们是不是应该假设她俩的性格及年龄相同,钱包里的钱数一样多?两个人之前都被打劫过,或者这是她们第一次被打劫?劫匪有没有带刀或枪?她俩有没有带?如此看来,很多因素都会影响到她们的难过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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