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亡竖起大拇指

 2014/09/04 15:06  张莹 《读者·校园版》  (262)    

  19岁的英国男孩斯蒂芬·萨顿的葬礼,更像是一次欢乐的集会。

人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在教堂前的草坪上放飞数千只金黄色的气球。伴随着节奏欢快的乐曲,道路两旁的人们微笑着,向载着这位少年的白色棺木竖起大拇指,这是他生前最喜爱的手势。

“我们希望前来为斯蒂芬送行的朋友们不要穿着庄重的黑色正装。”斯蒂芬的母亲在Facebook上说,“那不是他所希望的送别方式。”

“他是我见过的最热爱生命、做事情最执着的人。他认真地度过生命中的每一分钟。”英国首相卡梅伦评价道。卡梅伦最初为了帮助这个坚强的年轻人圆梦而与他见过一面,两个人还肩并肩地举起双手、竖起大拇指合了一张影。卡梅伦由衷地说:“能够与他见面是我的荣幸。”

2012年12月,这位少年得知自己的疾病已经严重到了无法治愈的地步,但他只是耸了耸肩,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不太满意的考试成绩。

这并不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之前的3年多时间里,他的病情不断地复发、再复发。在最糟糕的结果揭晓之前,斯蒂芬这样介绍自己的病情:“我在跟那些藏在我的肠道、膝盖、骨盆和腹股沟里的癌细胞做斗争。”

当得知死亡可能很快就会降临时,斯蒂芬反倒释然了。2013年1月14日,他在Facebook上开办了自己的主页——斯蒂芬·萨顿的故事。随即,他开始疯狂地“享受”生活。

他重新拾起了敲架子鼓的爱好,戴着硕大的耳机,跟着音乐打出动感的鼓点,还不时地耍酷,将鼓槌抛起,再接住。他还换上了一身亮眼的花色西装,以“潮男”的造型重返校园参加校园舞会,一改平日里考试成绩全A的“学霸”形象。

斯蒂芬还给自己列了包含46个“有意义且有趣”的目标愿望清单:大到驾驶一次飞机,小到给自己文身。

“我最初的梦想是努力学习,当一名厉害的肿瘤专家,用我的医术改变世界。但现在,我必须现实一点儿,我只能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丰富自己的人生体验,并且靠募集善款来帮助那些罹患癌症的人,改善他们的生活。”斯蒂芬说。

这个喜欢穿T恤和牛仔裤的男孩很快行动了起来。就像一场与癌细胞争夺时间的较量,每实现一个愿望,他都会上传一张挑着眉毛、竖起大拇指的照片,宣告自己这一回合的胜利。

生活在他的努力下被极大地浓缩了,仅仅一个月,他如愿见到了英国喜剧演员吉米·温尔,在母校成功地组织了一次1000人参加的包裹传递游戏,参加了在伦敦举办的2013年欧洲足球冠军联赛决赛的开幕式表演。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成功地驾驶小型飞机进行了一次短暂的飞行;他跑到城市最繁华的地带当了一次街头艺人;他驾驶一辆越野摩托车在沙漠里风驰电掣一番;他还在BBC的电视剧中客串了一个医生的角色,虽然只是作为背景而出现在屏幕上。

他真的拥有了自己的文身,还掌握了文身的技术。这个脑子里总是充满新奇点子的男孩,给自己腹部那一长条因为结肠切除手术而留下的刀疤起始端文了一把剪刀,意思是“请沿此虚线剪开”。他还在腋下文了一个拿着宝剑的巨魔娃娃,借用了自己的腋毛,这个被誉为“能给主人带来好运的娃娃”,头发显得格外浓密。“我希望它真的能给我带来好运,”斯蒂芬在照片旁写道,“抱歉,为了秀这个文身,我‘露点’了。”他调皮地补充道。

因为癌细胞而无法正常行走的他,还体验了高空跳伞的刺激。朝着高空摄影机镜头自信地一笑,斯蒂芬做出自己的招牌动作——竖起了大拇指。紧接着,在教练的控制下,从4572米的高空纵身跃下,斯蒂芬说:“跳下去的瞬间时速为193千米,我想说:‘上帝,这感觉太赞了!’”

或许是在意自己说话时略微有些卷舌,在生病之前,斯蒂芬很害怕在人群面前公开演讲。病情恶化的紧迫感改变了他,斯蒂芬先后多次为帮助青少年癌症信托基金募集善款而发表公开演讲。

他曾身着笔挺的深色西装,拄着双拐站在能够容纳10万人、被誉为“伦敦明珠”的北格林威治体育馆中央,讲述自己如何对抗癌症的经历。

他还曾把演讲的地点选在“高大上”的唐宁街10号,演讲结束后,他没忘记甩开西装外套,一手朝自己竖起了大拇指,一手夸张地指向首相府的大门,嘴角用力朝左右两个方向牵扯着,露出夸张的笑脸。

这个当时只有18岁的少年,为同样患癌症的青少年募集捐款。由他所发起的善款数额一直都呈指数级增长,截至2014年5月28日——他的葬礼举行当日,斯蒂芬已经为这项基金筹集到400万英镑。

他把每一分钟都当作最后一分钟利用,他清楚地感受到,病情正在快速恶化,他开始咳嗽并且呼吸困难。

4月22日,斯蒂芬一度衰弱到自认为马上要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在当天发布的这张名叫“最后的大拇指”的照片里,斯蒂芬躺在病床上,没有戴眼镜,他的双眼显得有些无神,但他仍然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这个时候突然和大家说‘再见’,是一件丢脸的事情。”他遗憾地说,“还有好多人,我没来得及向他们正式道谢或者道别。”

命运再一次捉弄了他,他有惊无险地渡过了这个难关,并在几天后,身体出现令人惊奇的好转。甚至有人质疑:“斯蒂芬在欺骗粉丝,因为在他病危消息发布后的几天里,青少年癌症信托基金的捐款数疯长。”

但虚弱的斯蒂芬只在推特上淡淡地回了一句:“抱歉,让你们失望了,可我依旧是一名无法治愈的癌症患者。”之后,他再也没有加入到网络的骂战当中去。

5月14日,这个疲惫的少年在睡梦中平静地离开了人世。这一次,他没来得及竖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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