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与梅兰芳的历史夙怨

 2014/09/02 16:25  黄逸梅 《读书文摘》  (721)    

提起鲁迅与梅兰芳的历史夙怨公案,恐在读者中鲜有人知,尤其是当代年轻人更为陌生了。为此,首先必须让读者了解梅氏其人其事。再探究为何竟惹得鲁迅先生在百忙中多次撰文抨击他呢?!

梅兰芳(1894—1961),京剧艺坛翘楚;名澜,字畹华;江苏省泰州市人。他出生于北京梨园世家,8岁开始学艺,11岁登台演出,13岁搭喜连成科班演戏,演青衣,兼演刀马旦。在近60年艺术实践中,他上演剧目达400出;1915年起编演新戏,后又演昆曲《思凡》、《春香闹学》等,并改传统戏装为古装仕女服饰,采用灯光布景,当时称为“古装新戏”;革新唱腔、唱法,增添二胡为伴奏乐器,融会青衣、花旦、刀马旦演技创造新的旦行“花衫”,发展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影响很广;世称“梅派”,列“四大名旦”之首,被旦行尊为“一代宗师”。

1929年10月,梅兰芳应美国总统邀请赴美演出。据著名史学家唐德刚著《梅兰芳传稿》载:在纽约首场演出《刺虎》,“戏中旦角是贞娥这个东方新娘,梅兰芳的扮相衣饰华丽,身段美好,一双纤纤玉手令人浮想联翩。次日,就受到纽约各大报纸的盛赞,美誉铺天盖地而来。媒体的褒扬就是最好宣传。”“一夜之间,梅兰芳的名字风靡全美。第二天,赶到剧院排队买票的观众数以千计。三天后,剧院就将两周的戏票全部售完。当时最高票价6美元,据说黑市炒到18美元,这在纽约的黑市票价是十分罕见的”。梅兰芳在美国演出“非常成功”。并被美国波莫纳学院和南加利福尼亚大学授予文学博士学位。

1935年,梅兰芳应邀请赴苏联演出《打渔杀家》《贵妃醉酒》《西施》等,受到苏联艺术大师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等名家的赞誉。由此可见梅兰芳其京剧艺术造诣之深,名扬海内外。

九一八事变后,梅兰芳对国民党实行不抵抗政策深恶痛绝,出于爱国主义编演了《抗金兵》《生死恨》,借助于历史故事来激励人们的爱国热情和抵抗日本侵略的斗志。抗日战争时期,梅兰芳困居日伪军占领的上海孤岛,他蓄须明志、打伤寒预防针,摧残身体形成高烧来坚拒为日寇演出,表现了坚贞的民族气节。解放前夕,他应周恩来秘密邀请留在大陆,以参加迎接北平的和平解放。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他历任政协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中国京剧院院长、中国戏剧家协会主席、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副主席等要职。1956年演出的《穆桂英挂帅》为其晚年杰作。代表剧目还有《宇宙锋》《贵妃醉酒》《霸王别姬》《洛神》《断桥》《游园惊梦》《黛玉葬花》《凤还巢》《抗金兵》等。在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共中央领导人的亲切关怀与帮助下,他于195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61年8月7日,“一代名旦”病逝于北京,周恩来担任治丧委员会主任。梅兰芳去世后,夫人福芝芳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火化只能土葬。为此周恩来立即建议将存放在故宫博物院的一只楠木棺材作为梅兰芳安息之用。这口上等楠木棺材原是为孙中山先生准备的,后来孙中山用的是苏联送来的一口水晶棺材,故这口楠木棺材一直存放于故宫博物院内。不过,周恩来表示白送违反制度,要福芝芳作价买回去,福芝芳当即支付四千元“巨款”将楠木棺材买下。梅兰芳因此就睡这口楠木棺材进行土葬。由此可见梅氏身价之不同凡响。其所撰论文编为《梅兰芳文集》,常演剧目编为《梅兰芳演出剧本选集》,另有自述传记《舞台生涯四十年》。

从上述梅兰芳传略介绍来看,他一生为人坦荡、坚贞爱国,在京剧艺术上苦苦求索、造诣极深,不愧有旦行“一代宗师”之称。

鲁迅是著名作家,1933年初,鲁迅与梅兰芳除了在上海共同出席过一次欢迎英国文豪、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萧伯纳(1856—1950)的聚会外,以后并没有任何接触与往来,可以说两人关系是属于“素昧平生”,按理是不应存在什么历史夙怨的。但在20世纪50年代,北京举行关于纪念鲁迅的诞辰与忌辰的活动集会中,作为中国文学艺术联合会副主席的梅兰芳却很少出席,有时即使应邀来了,也十分勉强,往往是迟到早退,在会上从来不讲话,不谈论鲁迅的事。为何“一代京剧艺术大师”梅兰芳对被毛泽东誉称为“中国文化革命的主将”鲁迅态度如此冷漠,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这得从鲁迅少年时对京剧特别厌恶谈起。最早见于他于1922年12月发表在《小说月报》第十三卷第十二号的《社戏》。在这篇散文体小说中,鲁迅直言不讳地说,在20年间“只看过两回中国戏(指京剧)”,给他留下了深深的不良印象是“似乎这戏太不好”,“台上冬冬惶惶的敲打,红红绿绿的晃荡”,“看小旦唱,看花旦唱,看老旦唱,看不知什么角色唱,看老生唱,看一大班人乱打,看两三个人互打”,总之是“冬冬惶惶之灾”,实在“使我省悟到在这里(指戏台下)不适于生存了”。“这一夜,就是我对于中国戏(指京剧)告了别的一夜,此后再没有想到他,即使偶而经过戏园,我也漠不相关,精神上早已一在天之南一在天之北了。”小说中又说:“前几天,我忽在无意之中看到一本日本文的书,可惜忘记了书名和著者,总之是关于中国戏的。其中有一篇,大意仿佛说,中国戏是大敲,大叫,大跳,使看客头昏脑眩,很不适应于剧场……我当时觉着这正是说了在我意中而未曾想到的话。”云云。从上述可见,鲁迅在少年时代对京剧就是特别厌恶的。

后来到青年时代,鲁迅仍然十分讨厌京剧。他认为京剧是“玩把戏”的“百纳体”,“毫无美学价值”可言。据鲁迅的好友,左联作家郁达夫的《回忆录》中透露:“在上海时,我有一次谈到了茅盾、田汉诸君想改良京剧”,不料“他(指鲁迅)根本就不赞成”并很幽默地说:“以京剧来救国,那就是‘我们救国啊啊啊’了,这样行吗?”对于人们一致公认的京剧表演中的“象征艺术”,鲁迅却极力反对。他认为京剧“脸谱和手势,是代数,何尝是象征?他除了白鼻梁表丑角、花脸表强人、执鞭表骑马、推手表开门之外,哪里还有什么说不出、做不出的意义?”鲁迅认为“脸谱”“我总觉得并非象征手法”“它更不过是一种赘疣,无须扶持它的存在了。”

如果说鲁迅仅仅是对京剧艺术的厌恶与否定,那也就罢了。问题是他多次撰文对梅兰芳指名道姓地进行尖刻的抨击,以致梅兰芳在鲁迅死后、一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仍耿耿于怀,无法释怨,并在一些纪念鲁迅的公开场合上,以沉默、冷漠的态度对待之,从而表示对鲁迅其人言行的愤懑。

 赞  0

共一个关于 “鲁迅与梅兰芳的历史夙怨” 的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37 − 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