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系列之三——从花都骑向“地狱”

 2014/08/27 21:39  汤姆·罗宾斯 《海外文摘》  (187)    

  坚韧、果敢和对疼痛的承受力是自行车运动的核心支柱。因此,虽然全球最盛大的自行车赛事——环法自行车赛——每年在7月的蔚蓝天幕下开战,沿路尽是绝佳美景,但对于许多纯粹的自行车手来说,他们最喜欢的却是另一场艰苦得多的比赛。它比环法比赛的任何一个赛段都要更加泥泞,撞车更多,摔伤更多,赛程更长。这就是每年4月举行的巴黎-鲁贝经典公路自行车赛(ParisRoubaix),鲁贝是法国北部一座工业城市,也被称为“北方的地狱”。

巴黎-鲁贝自行车赛创始于1896年,比首届环法自行车赛早7年。这项赛事全程280公里,从首都巴黎向北直达工业城市鲁贝,中途无一停顿。“北方的地狱”这个别名直到1919年才产生。那一年,一群记者踏上了巴黎-鲁贝赛路段,查看历经5年战争浩劫后当地的境况。从巴黎出发,他们发现走得越远,环境越可怕,最后来到一片不毛之地,周围都是弹坑、发出恶臭的破损下水道和腐烂的动物尸体。“在这块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唯一让人眼前一亮的是带着蓝白红三色缎带的十字架。这里是地狱。”当年有记者这样写道。但无论如何,巴黎-鲁贝自行车赛仍然坚持至今。

今天,环境已不是那种环境,地狱却还是地狱,因为路面依然恐怖。这些年来,整个赛程已缩减到254公里,但其中仍有52公里狭窄的乡间石子路,有些路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拿破仑时代。这些鹅卵石路面很滑,骑行既费力又危险。石子会使自行车爆胎、车轮坏掉、车框散架,骑手如果摔倒在地,石子还容易戳伤他们,不少选手皮开肉绽。碰到下雨天,骑手们全身粘满泥浆;天气干燥的时候,路上又灰尘滚滚,令人窒息。但对于热爱自行车赛的车手们来说,这种情况简直再好不过。

3年前,主办方宣布,在专业比赛进行的前一天,在同一条艰险的鹅卵石路段将举行一场业余赛,于是,任何人都可以参与这痛苦的狂欢节。

“刚开始在石路上骑行时,你会认为‘还行嘛,也没有那么糟糕’。”前职业车手伊恩·霍尔特在开赛前一晚说,“但200米后,你就会觉得自己的眼珠就像恶作剧商店里卖的眼镜,会突然弹出来。你被颠得晕头转向,瞳孔无论看哪个方向都无法聚焦。”

霍尔特经营一家专营骑自行车旅游的公司LaFuga,专为那些想参加巴黎-贝鲁赛或类似赛事的挑战者们服务。我们一行16人,有些乘坐欧洲之星从伦敦来,仅为了度周末,其他来自挪威、美国甚至澳大利亚的人将在此逗留一星期。酒店大厅里,大家急切地讨论轮胎气压多足最合适(胎压太高容易爆胎,太低则可能破胎),内胎应备几条(最有经验的人士推荐5条)。LaFuga的一名职员也参与了我们的讨论。他是一名刚退役的职业自行车手,这个法国人兴奋地介绍自己3次试图骑完巴黎-贝鲁赛整个赛程,结果只有一次成功到达终点,其他两次一次车轮坏掉,一次摔伤退出(摔断了几根肋骨,有几处青肿和外伤)。

凌晨4点30分,我们在夜色中骑往比赛出发点比西尼镇。业余赛的车程比专业赛要短,有170公里,但也包括52公里的石子路。我们到达比西尼的时候,整个城镇仍在沉睡,家家关门闭户,可街道上已经满是骑手,都在忙乱地整理衣服和装备。这次有2100人参赛。7点整,比赛正式开始,我们在黎明的晨光中出发。

前20公里只是热身,一大群车手穿过晨雾快速骑行。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链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和换挡时的滴答声。随后,赛道在两块田地之间急左转,经过田野,我们骑到了鹅卵石密布的路段,嘈杂声骤起。

自行车似乎有了生命力,由于密集的颠簸生气十足。我的手把如风钻般不停摇晃,前轮跃起、跳过、落下又弹起。水壶因为颠簸跳出水壶架,掉在路上,水撒了一地。爆胎了,车胎边缘沾满泥浆,骑手们只得用快冻僵的手指清理内胎。

赛道沿着山顶攀升然后开始下坡,只见一群弹跳的自行车不断加速,快得直让人犯恶心。骑手们不知道是该专心留意前方道路的鹅卵石,还是提防周围突然转向的同伴,大家的胳膊肘都快碰到一起了。力竭、疼痛、焦虑此刻都变为更急切的恐惧,害怕自己随时摔倒受伤。

然后我们突然回到了柏油路,仿佛有人轻轻一下按动开关,就关掉了地震模式。自行车再次骑得顺畅,周围安静下来,车又听话了。按理说,骑自行车时一群人紧挨着骑能省力,因为如果紧贴着前方骑手的车轮,他们的车前行时会产生气流,拉动紧随其后的人前进。但现在我们意识到,这些自行车运动最基本的法则此时并不适用。如果在卵石路面靠近别的骑手,他们可能把你撞下车。

赛道中共有27段鹅卵石路面,长度从300米到3700米不等。每个这样的路段都会打乱车手的节奏,此前柏油路段组成的骑行团体会因此拆伙。很快,我就独自一人行驶在佛兰德广袤开阔的田野上了。这里没有灌木树篱遮挡,寒风尽情吹打着。这里也许不是1919年时的地狱,但这片土地至今仍然阴沉灰暗,沿途尽是废弃的煤矿,路上随处可见泥土和肥料,我两次低头时都看到自己的车轮正轧过一只兔子的尸体。

我们所处的环境既不是环法自行车赛终点那样的崇山峻岭,也没有奥运会自行车场馆内人声鼎沸的观众迎接,只是法国北部和比利时接壤地带的一些荒凉平原。这里没有丝毫美感,但这种自然环境才是自行车运动的核心,它艰险苦痛,就像多汁的桃子里有个坚硬的桃核。

如果说巴黎-贝鲁赛的大部分路段都黯淡阴沉,那么有一段路应该比其他的还阴暗。在大约78公里处,经过一座矿山后海拔下降,道路进入茂密的阿伦堡森林,路一直很窄,最后变成鹅卵石路。那段笔直的路有2.4公里长,卵石路面比其他路面难骑。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大树。行在这样的路上,即使不知道它有“夺命壕沟”的别名,或者不了解它那鲜血淋漓的历史,也会产生不祥之感。约翰·姆斯尤维3次夺得本项赛事桂冠,但1998年,他曾在这儿跌倒,膝盖重伤,差点失去一条腿。2001年,在比赛中一路领先的法国车手菲利普·高蒙也是在这里撞车,股骨折断。

朝“夺命壕沟”的方向俯冲下坡,每一寸肌肉都紧绷起来,车手会本能地尖叫,车把比任何时候握得都紧,紧紧地捏住刹车。这是错误的行为,唯一能顺利渡过的方法是松开双手,让自行车自动行驶,尽可能使劲踩着踏板,维持下行动力。即便这样做了,我的车还是乱颠,颤得我狂笑不已。

自行车比赛中,通常骑行几小时后,车手们会开始走神。但巴黎-鲁贝赛并非如此,正当你有点不专心的时候,就碰上另外一段卵石路面,突然你又得拼命对付自行车、路面和四周的车手。兵荒马乱之中你只会考虑自保,而不会浮想联翩。

经过7小时自行车座上的征途,我终于到了鲁贝。我跟随大部队一起驶入场馆,绕场一周庆祝胜利。LaFuga公司的营帐里备好了啤酒和佳肴,很快我们就要为完成这艰难的赛事举杯欢庆。我们这组业余车手里,很多人都没能完成比赛,有的车胎破了,有的车轮坏了,有的直接弃赛,还有一位在阿伦堡森林里撞上钢铁护栏,入院接受短期治疗。完成赛事的人喜气洋洋,但发誓永远不会再参加这样的比赛。

但第二天,观看专业比赛时,他们的决定便动摇了。当时,瑞士车手法比安·坎切拉拉鏖战5小时45分钟,以不到一个车轮的优势险胜,随即精疲力竭倒在地上(坎切拉拉获胜的奖品不是金杯,也不是玻璃雕像,而是一块镶嵌在木制底座上的鹅卵石)。我们中大多数人重又爱上了那种比赛的感觉,一些人称之为“光荣的磨难”。一周后,除一对夫妇外,所有人都坚决表示,来年一定会再来比赛。

我对自己的了解

*我比想象中更加有毅力。

*我喜欢赛前那种紧张兴奋的感觉,它和赛后庆祝一样都那么美妙绝伦。

*即将到来的可怕挑战始终是人们健身最大的动力。

我的提示

*自行车把不要抓得太紧,应该让车自行“驾驶”。

*在鹅卵石路面不要减速,要骑快一些——努力用腿推行,这样会减轻手臂承受的压力。

*车轮请选结实的,不要用轻便型,采用气动技术的碳素纤维材质轮圈撑不完整场比赛。

*参加自行车赛前,你得确保自己买好了保险。

[译自英国《金融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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