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女儿的相处之道

 2014/08/26 23:54  丽贝卡·威斯克 《海外文摘》  (393)    

  我写日记,我女儿也写。说起来我还是个伪君子,因为我决不允许别人随意翻看我的日记,却很乐意读女儿的日记。窥探女儿的思想动态不止一次地缓和了我们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

人们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写日记呢?我第一次写日记时才8岁,之所以开始写是因为圣诞节我收到了一本名为《我的秘密文档》的书,书的内容鼓励我去描述自己,我照做了。我详细地记录下自己的身高、体重以及脚趾数。按照要求,我还得提供脚印和唇印,但因为当时年纪小还不能用唇膏,所以我就用水彩笔代之,这样日记本上便留下了我的唇印。我列举出自己爱妈妈的各个理由以及自己最擅长做的事,当完成此书时,我着迷了。整本书都是关于我自己的,太令人兴奋了!

我一直保持写日记的习惯,直到21岁时才停笔不写。多年来,我都没想起要再写日记,直到有一天,女儿去上学,我在打扫她的卧室时发现了一个笔记本。打开后,我意识到原来她一直都在写日记,在6岁半的时候就开始了。一位好妈妈可能会放下日记簿转身离开。

可我不是好妈妈。我坐下来,开始读她的日记。

乔治娅是我和丈夫的第二个孩子,她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生她的时候我27岁,当时我天真地认为养个女儿简直是小菜一碟。丈夫总爱带着全家出游去划皮划艇,我想象着今后几年的日子,就像在斯陶尔河的某次旅行,我和我乖巧的女儿平稳地泛舟河上,轻松应对挑战。但我错了。

当乔治娅的妈妈绝对像是在湍急的河流中航行,既充满乐趣,但也令人恐惧难安。在发现她的日记簿前,我一直在努力地理解她的所思所想,但我和她根本就没法交流,每次都会大吵起来,每天我都要为此烦恼上几个小时。每当对乔治娅束手无措时,我就会觉得我这个妈当得太失败了。

虽然我读不懂她的想法,但我能读她的日记。我坦然坐在女儿的床上,窃喜地翻开了她的日记簿。乔治娅开始写日记的时间,是我生完小儿子、休完产假回去上班的日子。她在日记本上用粉色水彩笔记录了自己在学校度过的糟糕的一天,她痛苦而又详细地叙述了另一个女孩对她说的恶言恶语。我还记得她头天晚上告诉我这一切时我的反应。工作一天后我很累,而且当时还忙于应付8岁的扎克和1岁的鲁宾,我便草率地将这件事定义为女孩间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羞愧难当。我记得自己当时冲着乔治娅一通说教,根本没停下来听她说话。我说得太多——这是我作为母亲一个致命的要害。最近孩子们问我,当他们做了错事能不能就给他们一巴掌,而不要喋喋不休地说上几个小时。

我不假思索地拿起笔开始在这页日记下面给乔治娅留言。我写到,我以她为骄傲,希望能多花些时候与她在一起。然后便把日记本放在了她的枕头上。

第二天晚上,当我上床睡觉时,我惊讶地发现乔治娅的日记本躺在我的枕头上。她在日记本上写着她喜欢我的留言。自此我和女儿便开始用新方法进行交谈。我们从未对此进行讨论,只有她把日记本放在我的枕头上时,我才会写留言。我们在日记本上探索交流那些她不愿与我面对面讨论的话题,我也有了用她能接受的方式为她排忧解难的机会。

随着时间的流逝,乔治娅写日记时越来越随心,好像忘了妈妈也会看。有些段落尤其具有警示意义,让我深深庆幸能有日记充当我教育孩子的秘密武器。8岁那年,乔治娅因为太讨厌哥哥弟弟而计划离家出走,早已通过日记了解她动向的我在她迈出大门前就把她截住了。

乔治娅小时候非常善于说谎话,这是她给我出的最大的难题之一。她在这方面非常有天赋,变着法子糊弄我,有时我觉得她一点也不尊重我这个妈妈。但当她9岁时,她的一篇日记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她在日记中写道:

我收回我曾经说过的所有话。我再也不说谎了。我差不多说了1万个谎话了,而其中只有50个是善意的谎言,真是难以置信。

我努力克制自己不去问她那50个善意谎言的确切所指——是说我穿上新裙子看起来不错?还是夸我的厨艺水平见长?

也是9岁的时候,乔治娅做了一件让我吃惊不已的事情。一天早晨上班时,我接到了朋友打来的电话,她想知道乔治娅在哪儿。校车满载穿戴整齐的全班同学在等着她一个人,那天学校安排孩子们去野外进行逃生训练。我对这一活动完全不知情。原来,学校早早便给每个学生发了一封信,数周来家长们一直在为孩子准备灰色背心及短裤,并制作防毒面具盒。可我根本没看到什么信,早晨我把乔治娅留给她奶奶照看时她也压根没提学校出游的事。

下班回到家后我总算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乔治娅就是不想去,所以她把信落在学校,跟我们什么也没提。她原本的计划是先去空无一人的教室坐一会儿,然后去学校办公室,请别人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学校接她。

我又惊又怕,因为这次行动可谓深谋远虑,预谋已久。我不敢相信她竟然对我撒这么大的谎。可乔治娅对由于自己的缘故导致全班同学迟到表示后悔,但对撒谎却死不承认,她并不觉得自己撒谎了。

我冲她大喊了很久,命令她坐在那听我再三地数落她所犯的多重错误,但我们俩谁也没有真正地去听对方在说什么。

那天晚上,乔治娅在日记中写道,她不明白我为什么指责她说谎,因为她已经努力不去说谎。她的想法是我从其他渠道了解到这次出游,向她询问,她就会告诉我她的打算,但我没有得到消息,于是她也就没提。我在乔治娅的日记下面写了回复,向她解释了“知情不报”也是说谎的一种。

写完留言后重新思考整件事情时,我明白了,让我受伤最深的并不是乔治娅的所作所为,而是她不向我透露心事。在日记本上,我可以更加理性地向她解释,而不会像面对面对她说教时那样冲动。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日记都很深刻、有内涵。很多时候日记写得很有趣,乔治娅开始尝试用写日记来提醒,或是催促我去做她认为妈妈该做的事,

我最喜欢她7岁时写的一篇日记,那篇日记总是提醒我,尽管现在她都12岁了,但在某些方面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她总找不到自己的梳子。

致妈妈,

我等不及要去参加好友的生日派对了。我爱你。你看见我的发梳了吗?爸爸说他用过,但不知道它现在在哪儿。派对上我要用。但是如果找不到,我能借用下你的吗?谢谢。顺便说一下,我没有头虱,真的没有。你是最棒的妈妈。

来自爱你的乔治娅

我的回复如下:

亲爱的小娅,

你当然可以用我的发梳(我也没有头虱!!)

我也爱你,漂亮的女儿。

爱你的妈妈

乔治娅日记本上最后一篇日记写于2011年7月31日。在此之前我们早已不用写日记的方式进行交流了,但是她在自己的书架上看到了这本日记簿,想最后一次给我留言。她写道:

亲爱的妈妈,重读日记,让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向前走了多远。

现在读这本日记,我真希望能让那些年重头再来一次,这次我会真正理解那个才几岁的小女孩。能给乔治娅的童年留下一件如此美好的纪念品,我感到非常幸运。

用日记作为交流方式并不能解决我们母女间的所有问题。我们仍在湍急的河流中前行,随着孩子进入青春期,我想我必须更加努力地学会多倾听、少唠叨。按理说,我不可能读懂孩子们的思想,他们是脱离我的独立存在。但这也没什么,反正如果事态严重了,我总可以试着找到乔治娅现在的日记本。

[译自英国《卫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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