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你就是赞美你

 2014/10/24 12:48  刘荒田 意林(微信版)  (590)    

选你就是赞美你  选择即赞美,让我想起尼采这一名言的,是理发店的年轻女技师。她一边挥剪子,一边和我闲聊。她是河南人,18岁来广东打工。20岁那年,老乡介绍一位老乡给她认识,他比她大3岁。

两人拍拖时,两个当地人追她,她看对方的父母,不是当官的就是开厂的,两位男子手面也宽,带她逛街,给她买衣服手袋,出手就是一千两千元。

“我为什么不愿意?门不当户不对嘛,进了门难免受婆婆的气,精神压力我可受不了。所以,我乖乖地嫁一个和我般配的老乡。”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理发师当年所完成的选择,决定了此生的命运。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嫁对了人”这“一发”,“牵”着多少个选择呢?

在家世,她舍优越而就卑微;在财富,她舍富而就穷;在生活方式,舍压力巨大而就轻松;在人格,舍低人一等而就平等;在家庭中的地位,她舍“受气包”而就“掌柜”。

她和老公的结合,得到自由舒畅的高级快乐。他们的姻缘是稳固的——“我每天半夜下班,老公担心路上黑,非要来接我。”她说到这里,眼里噙着泪花。他们对前途充满信心,尽管出租屋离房子梦还远着。这是中国底层中教人敬仰的一群。

我没有机会见到理发师的老公。但我想对他说,你的太太出于中国人的习惯,也许不会天天对你说“我爱你”。你也许连拥抱太太都不怎么熟练,更不会把感谢挂在嘴上。可是,她选你为丈夫,这一事件本身,就是你这辈子所受的至高赞美。

别说择偶,我们一天要做多少选择。单是从菜市场回来,你把袋子打开,都是对物的“赞美”。一束菠菜,是你舍弃了白菜、萝卜、芹菜(这些也都是你的家常菜)的结果,它若有知,该受宠若惊。

和你一起围炉吃火锅的小圈子,是你从茫茫人海选出来的,臭味相投也好,利益相关也好,宾主尽欢的场面,既是对惠然肯来者的赞美,也是朋友对主人的感念。

原来,由自由意志作出的选择,是对被选择的人和物最直接、最完满的赞美。身为伴侣、搭档、伙伴、宾客,被选择的过程就是受人认可欣赏,被人尊重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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