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左走:马尔克斯的政治人生

 2014/09/22 8:50  洪虹 《中外文摘》  (452)    

“拉丁美洲文化也为其哀悼”

1982年,55岁的加布里埃尔·加西亚·马尔克斯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消息传来,古巴革命领导人菲德尔·卡斯特罗发去一封贺电:“正义终于得以伸张,此地从昨日便狂喜,电话无法打通,我诚心祝贺你和梅赛德斯。”

多年以后的2014年4月17日,马尔克斯在墨西哥的病床上溘然长逝。世界各地的人们纷纷对这位“继塞万提斯后最伟大的西班牙语作家”表示哀悼。卡斯特罗通过古巴共产党机关报《格拉玛报》表示了对挚友离世的惋惜和悲伤——“拉丁美洲文化也为其哀悼”。

马尔克斯在文学上如此成功,但他的政治立场却为他带来诸多暧昧和争议。在拉美思潮中,他反对独裁,同情革命,一生信奉左派革新主义。虽然不是共产党员,但他一辈子的投入实践还是和这个世界观的定义颇为接近。无论是他的作品还是文学之路,都无法和这种政治因缘脱离。而在这当中,卡斯特罗是马尔克斯生命中无法绕过去的一个名字。

前缘:波哥大的暴力时空

马尔克斯1927年3月6日生于哥伦比亚的一个小镇阿拉卡塔卡,1947年进入波哥大大学攻读法律。1948年4月9日,哥伦比亚当时非常受欢迎的自由党总统候选人豪尔赫·埃列塞尔·盖坦在波哥大街头被刺,首都波哥大陷入了为期数日的动乱,党派斗争白热化,几千人死于非命,史称“波哥大事件”。

马尔克斯亲历了这场暴乱。虽然他直觉地支持自由党,但由于当时政治意识尚未发展完全,他感受更多的是政治的残酷和肮脏,于是决定逃离波哥大。此时,年轻的卡斯特罗作为学生代表来到波哥大参加反对泛美会议。这场巨变,却让卡斯特罗看到了群众暴动的力量,获取了武装斗争的信念,为他往后的行动埋下种子。

虽然只在队伍中擦肩而过,这一历史时刻却成为马尔克斯和卡斯特罗的友谊前缘。“波哥大事件”发生一周后,马尔克斯和卡斯特罗从波哥大搭乘飞机分别前往他们不同的历史命运。多年以后,他们皆成为拉丁美洲的风云人物,闻名世界。

而更重要的是,这次事件为马尔克斯提供了一个契机,那就是促使他进入到自称为“世上最好的职业”的新闻业,成为一名记者。1955年,因连载文章揭露被政府美化了的一起海难事件,马尔克斯被迫离开哥伦比亚,前往欧洲。此时的他是个28岁的成功记者,并已出版首部作品《枯枝败叶》。

在欧洲期间,马尔克斯带着他左派的渊源和幻想三赴东欧。在探访了冷战时期的东德、苏联、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等国家后,他撰写了《铁幕后的九十天》一文。可以看见的是,尽管他支持社会主义,但仍能对社会主义的负面情况客观对待。他感受到东德带给他的“空虚的感觉”,也试图理解苏维埃经验中非凡的复杂性,

“这种复杂性无法被简约成简单的配方,在资本主义或共产主义宣传中两者择其一”。

迷茫:“没有未来”

1959年1月1日,卡斯特罗带领游击队进入哈瓦那,推翻了美国政府支持的巴蒂斯塔武装组织,为拉丁美洲的历史开启了新的一页。古巴沉浸在新革命的兴奋、迷惑和波折中。这是拉丁美洲被发现以来,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声音。

1960年,马尔克斯为古巴新政府成立的拉丁美洲通讯社工作,往返于波哥大、哈瓦那之间,并于1961年初被派往纽约。

但是,就在当年的1月3日,美国和古巴断交。在纽约的5个月,成为马尔克斯一生中压力颇大的一段时期,拉丁美洲通讯社纽约分社经常受到古巴难民及反卡斯特罗组织的压力。4月16日,卡斯特罗宣布古巴革命为“社会主义革命”。第二天,

“猪湾入侵事件”发生。在入侵危机结束后,马尔克斯辞去了通讯社的工作。

在一封写给阿尔瓦罗-塞培达的信中,马尔克斯写道:“谁知道他妈的要做些什么,因为身为记者我已经投降了,也许找个知性的工作。”1961年6月26日,载着马尔克斯一家的火车慢慢停靠在墨西哥的美景车站。“我们在一个紫红色的夜晚抵达,身上只有20美元,没有未来。”马尔克斯后来如此回忆。

墨西哥,对马尔克斯来说是一座浩瀚但仍可以适应的城市,这里将承载他往后的大半岁月,直至生命的终点。迫于古巴革命的压力,马尔克斯暂时逃离了政治。也正是在墨西哥的那段“孤独”岁月里,他完成了这一生最重要的作品——《百年孤独》。

闪避:“我是个还没有找到

  定位的共产主义者”

古巴暂时对马尔克斯关上了大门。马尔克斯带着他的“政治冷感”开始了职业的写作生活。在墨西哥用18个月时间坐在打字机前完成《百年孤独》后,马尔克斯带着此书出版后所拥有的全新的地位和财务上的安全感,再次前往欧洲。

1968年的世界政治风起云涌。哥伦比亚与苏联恢复断绝20年的外交关系,教皇保罗六世首度以教皇身份探访拉美,马丁·路德·金于孟菲斯遭到暗杀,鲍勃·肯尼迪在洛杉矶遇刺,尼克松当选美国总统,苏联进军捷克斯洛伐克,第三世界首度举办奥林匹克运动会,墨西哥军方在墨西哥城特拉特洛克钢厂血腥镇压数百名手无寸铁的抗议者……此时的马尔克斯却甘作一名“孤独的英雄”,在巴塞罗那创作着他纸上的“独裁者”形象。

1971年3月20日,古巴政府逮捕了古巴诗人艾贝托·帕迪拉,他被控从事和美国中央情报局有关的颠覆活动。4月9日,一群以欧洲为基地的作家联署一封抗议信给菲德尔·卡斯特罗。联署名单包括保罗·萨特、西蒙娜·波伏娃、胡安·哥蒂索罗、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胡里奥·科塔萨尔和比利尼欧·阿布雷友·门多萨,而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事实上,马尔克斯并未联署那封信。他的朋友门多萨以为他会支持这起抗议,遂帮他签了名。尽管后来马尔克斯把自己的名字拿掉,但这已对他和古巴的关系造成了伤害,同时也使他和那些支持联署的朋友之间产生了无法磨平的鸿沟。

哥伦比亚媒体要求他“对自己在古巴问题的立场公开说清楚”,第二天他却仍然迂回闪避地宣布:“我是个还没有找到定位的共产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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