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从未走远

 2014/09/04 17:08  聂双双 《做人与处世》  (199)    

爸爸妈妈在我8岁时离异了,临走前我们吃了最后一顿晚饭。那天,爸爸一直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胳膊支在大腿上,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是满满的烟头。

从那时起,我开始习惯一个人生活,虽然还有爸爸,但我们很少交流。每天晚上,我喜欢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秋千上发呆。作文课上,老师提问:“如果有下辈子,你们要当什么?”同学们各抒己见,我很认真地说:“不管当什么都有自己的烦恼和无奈,如果让我选择,我宁愿没有下辈子。”在老师的眼里,我看到了失望和痛惜。当时我只有11岁。

13岁那年的夏天,爸爸格外开心。一天,有人敲门,他急忙从里屋走出来,满脸笑容地去开门。一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女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男孩。爸爸把我扯过来,让我叫阿姨。我没有说话,而是从他们中间穿过,推门走了出去。

我坐在楼道口一个人开始发呆,开始想妈妈。突然那个男孩在我旁边坐下,他很认真地说:“我们都在长大,应该体谅父母。他们离异后也很难过,他们需要再找一个伴侣来安慰对方。而且他们找另一半也是为了更好地照顾我们。再说,你也多一个哥哥,我也会多一个妹妹,不好吗?如果你不想叫我哥哥,也可以叫我辰沅。”

我任性地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转身走了。我沿着街道一直走到一个无人的外环公路上才停下。我坐在公路两旁的田地里,看昆虫飞来飞去,回忆起童年往事。5岁的我躺在床上,紧闭双眼装睡,满耳都是爸爸妈妈的争吵声;6岁的我站在电视机旁呆呆地看着厨房里爸爸和妈妈摔碗的情景;7岁的我背着书包坐在楼梯上,听着妈妈的哭喊声,迟迟不想回家……为什么上帝在创造我的时候,忘记给我加上快乐的记忆。

那天晚上,是辰沅陪我一起回的家。他担心我的安危,所以一直悄悄跟在我的身后。于是,我很快接受了他和他妈妈的存在。

辰沅每天会按时叫我起床,给我准备早饭,送我上学,接我放学。一次放学回家的路上,我对他说:“我想吃冰淇淋。”他把车子支在路边,然后笑着在我头上拍了一下,去买冰淇淋了。我站在原地,看见旁边礼品店里有好多毛绒玩具便走了进去。我抱起一只纯白色的流氓兔,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段文字:相爱的人要像兔兔的两只耳朵,永不分离。心里便浮现出爸爸和妈妈幸福地在一起的样子,心里便有暖意荡漾。当我走出礼品店时,看见辰沅的车子依然在,可人已经看不到了。当我在那条街上转了两圈后,才看到满头大汗的辰沅。他疼惜地对我说:“小悠,以后如果我们再走散,你不要到处乱跑,就在原地等我。一定要死等,我会回来找你,知道吗?”我使劲点点头,看到他手里还拿着冰淇淋,可是已经化掉了。

生日那天,辰沅把我牵到院子里,秋千上放着一只纯白色的流氓兔。我走到秋千后面,它背后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我们要像兔兔的两只耳朵,永不分离。”我感动得泪花飞溅,我不再是一个孤单的孩子了。

第二年,辰沅便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大学。当他再回来时,已经是三年后的寒假。他的身边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孩。辰沅说那是他的未婚妻,他们打算在家结婚。爸爸和阿姨都很开心,忙里忙外地为他们筹备婚礼。我抱着那只流氓兔坐在院子的秋千上,围墙、槐树,物是人非,走了一圈,我仍然还是独自一人。

辰沅婚礼的前夕,我偷偷从家里跑出来。走到那个冰淇淋店时,已经是半夜,整条街的商店都已经关门了。我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恐惧地抱着双腿哭泣。

很晚的时候,辰沅打来电话,他的声音有点颤抖:“小悠,你在哪里?快告诉我……”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自然,可眼泪还是不停地滑落:“辰沅,你说过,如果我们走散了,叫我不要乱跑,就在原地死等,你还记得吗?”

“小悠,你到底在哪里?”

“你忘了你说过的话……是不是……”我禁不住抽噎起来。

当天快亮的时候,一辆计程车停在我面前。眼前的辰沅穿着崭新的新郎装,身后新娘的头发已经盘好。原来他们不是不在乎我,而是他们太忙,需要为幸福忙碌。

我突然鼻子一酸:“对不起,哥哥,嫂子。”辰沅一把抱过我哭了,越过他的肩膀,我看到新娘也在悄悄擦眼泪。

假期后,哥哥和嫂子到深圳定居。虽然相隔很远,他还是经常寄一些复习资料给我。他说,18岁的小悠明年要参加高考,需要追求的美好事物还有很多。他还说,幸福会在不远的未来等待聪明的小悠。

是谁曾说过这样一句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幸福。也许我的幸福还在等我,也许拥有一个疼我的哥哥是另外一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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