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毅子女谈父亲

 2014/10/01 16:09  肖伟俐 《人民文摘》  (204)    

陈丹淮感慨道:“家庭背景有利有弊,因为我们党内吵架的人很多。也许你的领导跟你的父亲就是矛盾对立的,这样,反倒带来负面的影响。”

儿子陈丹淮忆父亲

  父亲希望我们读理工

我问:“你父亲诗文那么好,他没让孩子学文学专业?”

“没有,他希望我们读理工,希望我们做点具体的事情。他不希望我们搞政治,可能想我们这么单纯也搞不了。”陈丹淮想了想又补充说:“他知道文学需要有天赋,他可能看我们这些人没什么天赋,因为我们平时对文学没有表示出什么兴趣来。”

1961年,陈丹淮考上了哈军工。刚满花甲之年的陈毅很高兴,对即将步入学堂的陈丹淮寄予很高的希望,他写下了《示丹淮,并告昊苏、小鲁、小珊》这首诗,诗中概括了他教子的宗旨和理念。这首诗,也成了广为流传的教子名篇。

“小丹赴东北,升学入军工。写诗送汝行,永远记心中。汝是党之子,革命是吾风。汝是无产者,勤俭是吾宗。汝要学马列,政治多用功。汝要学技术,专业应精通。勿学纨绔儿,变成白痴聋。少年当切戒,阿飞客里空。身体要健壮,品德重谦恭。工作与学习,善始而善终。人民培养汝,报答立事功。祖国如有难,汝应作前锋。试看大风雪,独有立青松。又看耐严寒,篱边长忍冬。千锤百炼后,方见思想红。”

一首写罢,他觉得还需再嘱咐几句,便又研墨展纸:

“深夜拂纸笔,灯下细沉吟。再写几行诗,略表父子情。儿去靠学校,照顾胜家庭。儿去靠组织,培养汝成人。样样均放心,为何再叮咛?只为儿年幼,事理尚不明。应知天地宽,何处无风云。应知山水远,到处有不平。应知学问难,在乎点滴勤。尤其难上难,锻炼品德纯。人民培养汝,一切为人民。革命重坚定,永作座右铭。”

我的性格很难讲,我比较温柔

陈丹淮深切地说:“他对我们没有什么特殊要求。他实际上就是告诉我们说,你们的责任是什么:你是共产党的儿子,你是国家的儿子,你是人民的儿子。你要对党忠诚,有难你要当先锋,你学习专业要用功,政治上你要可靠,他讲的是一个责任,对社会的责任,对国家的责任,他希望我们要把这个责任负起来。”

我问:“那你在工作和生活中怎样做的?包括做人啊,做事啊,这方面有什么经验?”

陈丹淮说:“谈不上什么经验了,应该说就是按我父亲的那首诗提的基本要求去做。第一,要负起责任来;第二,要团结人。那首诗我是背不下来的,我很不讲究形式主义,但是我知道他的意思。”

“你的性格像父亲吗?”我问。

“我的性格很难讲,我比较温柔,但是大的原则问题我是不让步的,所以很多人在工作上怕我,在生活上不怕我。之所以在工作上很怕我,是因为我说批评就会批评,不管你跟哪个领导有什么关系,我不管你这一套,人家可能受不了。所以他们跟我在一起工作都比较谨慎、比较小心。很多不如意的地方,比如部门之间的关系,这个东西只有忍耐,只有等待,你发脾气也没用,因为你管不到人家。”陈丹淮说。

“你觉得在你的成长过程中家庭给你带来哪些好处?”我又问。

陈丹淮不假思索地说:“好处就是环境的影响。”

他自己总结了几条,包括:善于学习,尊重别人,工作中善于抓主要矛盾,生活中不卑不亢,勇于承担责任等等。

其实,家庭的影响和父母的教育,给陈丹淮的学习和生活留下的印迹已经写在他的脸上,表现于他的言谈举止,镌刻在他的心灵深处。

家庭背景有利有弊

我们深知,作为元帅后人,特别是在部队工作的子女,人们会用一种特别的眼光注视他们的成长,会更关注家庭背景带来的一切。对此,陈丹淮和大多数的干部子弟一样并不回避。

陈丹淮说:“你职务上的进步,别人很容易说,‘你看,就是因为他的家庭背景,他又进步了。’”

“有这种说法?”我问。

“肯定有呀,必然有这个说法。既然你生在这个家庭,你就必然要承担这些语言,但你们说你们的吧,我只要把我的工作干好,尽到我的责任就行。你说我没本事,不一定我就真没本事,我的本事在工作中是可以看出来的。”陈丹淮感慨道,“家庭背景有利有弊,因为我们党内吵架的人很多。也许你的领导跟你的父亲就是矛盾对立的,这样,反倒带来负面的影响。”

陈丹淮讲话不紧不慢,但逻辑性很强。这大概与他长期从事技术工作有关。

我们一直聊到下午5点多。因为房间小,没有空调也没有电扇,结束时,我们都一身大汗。陈丹淮站起来时,我看到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洇湿。我深感抱歉,陈丹淮却笑着说:“没关系。”

女儿陈丛军忆父亲

  父亲母亲是最佳组合

丛军(小名小珊)在她的文章中提到,父母性格反差很大。父亲陈毅好动,讲话快人快语,做事雷厉风行,生活上马马虎虎,要求不高。母亲张茜则好静,做事严肃认真,生活中井井有条、干干净净。但两人却相辅相成,互相有所帮助。“一个急一个慢,一个可能是做大事的人吧,一个是非常细心的人,现在想起来他们俩是非常好的一对组合,最佳组合。”

张茜原名张掌珠,1938年春参加新四军时还不满16岁。参军后,她取“茜草红色”之意,改名为张茜。她在战地服务团经常为部队和群众演出。她演技出众、歌喉动人,加上容貌俊美、活泼聪慧,深受将士们的喜爱,也深深打动了陈毅的心。

1940年2月,39岁的新四军1支队司令员陈毅与18岁的湖北姑娘张茜在江苏溧阳水西村新四军江南指挥部结为伉俪。

婚后,张茜表示:“我要和他相称,成为他的伴侣和助手,只有发奋学习,才能缩小差距。他政治水平和文化修养都很高,我在各方面都要甘当小学生,拜他为师,从头学起,努力做到基本相称。”

此后,这对夫妻相濡以沫,牵手走过了32个春秋。

  父亲病危时要听贝多芬的《英雄交响曲》

1972年,病中的陈毅向主持军委工作的老朋友叶剑英提了一个要求。他说:“能不能让丛军回来照顾照顾我。”叶帅爽快地答应了。这样,丛军才从河北调回北京,在医院陪伴父亲走完一生中最后的一段历程。

此时的陈毅已经到了他人生的最后一站,但他依旧关注着党和国家的前途和事业。他在昏迷中经常喊道:“党中央、毛主席、长征、一直向前、战胜敌人呀等等。”

同样,病中的陈毅也深深地眷恋着孩子们。在病床上,他给孩子们留下了遗言:“你们要各自奋斗。”

丛军说:“当时我三哥小鲁要回部队,他就说了这句话‘现在看到你们,我很难过,以后就靠你们自己了,你们各自去奋斗!’后来他就又昏迷了。”

“我看到有文章说他在病中要听贝多芬的《第5交响曲》?”我问。

“当时肿瘤医院的院长叫吴焕新。他是归国华侨。因为我父亲到肿瘤医院去化疗,是吴院长亲自做的,他俩很熟。后来到他病危的时候,吴院长来看他。当时我陪在旁边。吴院长说:‘你有什么要求?你想听点什么东西?’他说:‘我要听贝多芬的《英雄交响曲》。’吴院长他家有,就把唱片和留声机都拿来了。”丛军回答。

“最后放了吗?”我又问。

“最后没有放,因为我父亲那时候已经昏迷了,病危的人是需要安静的,但是也反映了他要战胜病魔的决心。”

一曲绝响,一曲没有唱响的绝响,成了英雄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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