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

 2014/09/06 9:03  黄利军 《扬子晚报》  (539)    

8年前,他在一所普通的中学读书,成绩不好不坏,能不能考上大学,还真的是一个问题。他父母原来是一家重型机床厂的工人,下岗后,母亲在家门口摆个小摊,父亲学会开车,开始跑出租,撑起一家人的日子。

他知道父母是爱他的,但是,因为贫穷,这爱便不免有些粗糙。父亲从来只会在他的生日才送他礼物,一本书或者是一份蛋糕,祝福的话无非是要他好好读书。父亲说:“我只是一个出租车司机,能够将你养大送你读书,已经尽了全力,其他的,就要靠你自己了。”这是一种提醒,提醒他对父母不能奢求太多。他开始变沉默。

那年春节,父亲开车把他和母亲送到外婆家,说:“今天的生意还是要做的,年饭你们不要等我,我再去跑几圈。”

本来是一家人团团圆圆吃年饭的日子,但是父亲却不在。他很黯然,虽然他知道父亲是为了家人才这么辛苦,但是这辛苦被节日的气氛放大在自己的眼前,让他觉得难受。

舅舅看出他不高兴,从床底下拉出一个东西,说:“我年前做清洁在阁楼上发现了一个好东西,送给你玩儿。”那是一个帆布黑包,打开一看,是一把吉他。红棉牌的吉他。舅舅说:“这玩意10多年前可时髦了,不过,10多年没摸,弦都锈了,所以,给你换了新的。”他把手放在弦上,拨出一串活泼的音符来,一下子吸引了他。他和舅舅一起弹起了吉他,晚上9点,等他的父亲跑完生意来吃一个人的年夜饭时,他已经可以弹一小段《隐形的翅膀》了,而且知道了什么是音阶,什么是和弦。

舅舅对他的父亲说:“大哥,我没想到小光这么有音乐细胞,他学起来很快。”

他的父亲得意地笑着说:“可能是遗传吧。”

怎么会是遗传呢?爸爸可是从来都不会唱歌跳舞弹琴的。舅舅说:“嘁,你太不了解你爸了,当年他还是乐队的吉他手呢,留飞机头,穿喇叭裤,时髦得很呐。”

他看着父亲,不可能吧,怎么也不能把父亲和猫王的形象扯在一起。父亲笑笑,说:“我当兵时在部队学会了弹吉他,退伍回来在一个乐队当过两年业余吉他手。那时候年轻,净想着玩儿。后来结了婚有了你,就再也没玩儿这个,现在手生了,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会弹吉他了。”

舅舅说:“大哥,这把吉他还是你送我的,你记得不?”父亲笑了,“是的,当时还不是为了追你姐,好让你不像跟屁虫似地跟着你姐。”

舅舅笑了,他也笑了,没想到平常除了开车挣钱似乎没有什么爱好的父亲居然曾经是乐队里的狂放吉他手,自己太不了解父亲了。

舅舅将这把吉他转送给了他,他像得到宝贝一样的开心。父亲说,真的喜欢?他点点头。于是,父亲给他报了一个吉他班,每个周末去上一次课。因为兴趣浓烈,他的进步很快,不久老师建议他的父亲给他请一个更专业的老师来教他,父亲听了他的一段演奏后,第二天就跑到音乐学院去,给他找最好的吉他老师。

两年后,他考上了武汉音乐学院的吉他专业,专攻古典吉他。

在这3年里,他一共练坏了4把吉他。这当然包括那把15年前父亲送给舅舅,再由舅舅送给他的红棉吉他。

这把红棉吉他一直挂在他房间的墙上,如同冥冥中的指引,让一个懵懂少年找到了人生理想与奋斗的方向。也像一把钥匙,开启了他的生命潜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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