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声

 2014/11/15 15:52  胡宏宇 《做人与处世》  (346)    

“哇——”她的声音从病房中传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她不是哑巴。于是,她的名字从此定下了:小音。

小音活在一个没有声音的家庭。父母、奶奶都是哑巴,医生说这种病能遗传,小音是极其幸运的一个。然而不幸接踵而至。母亲在生下她后不久因产后疾病去世了。父亲则在工地上打工时,被一个八吨重的水泥块砸断了脊椎,也离开了人世。从此小音与奶奶相依为命。

没有人教三岁的小音说话,虽然小音拥有能发出声音的声带。然而,小音朦胧的记忆里多了这样一幅图画:一个老人跪在街上引来一拨拨人走进家里告诉自己,那个“a”怎么发音,那个“i”怎么读,怎么拼成“爱”这个字。

六岁之前,小音很喜欢缩在奶奶怀里,闻着奶奶身上阵阵的膏药香,感受着奶奶的体温。奶奶总是在这时静静抚摸她的头,粗糙的手给小音带去阵阵的舒适,然而,一切又改变了。

“哑巴女,音大头,长得丑,全家死光光。”一群男孩围着小音不断哼唱着自编的歌谣。小音怒火中烧,撩开书包,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将三个比她强壮的男孩身上咬出了血。

那天晚上,奶奶与小音静静地坐在桌子上吃饭,一个高大的男人猛地冲了进来,一把掀翻饭桌。小音吓住了,奶奶连忙将小音推进房间。

男人领进一个小男孩,不停地朝奶奶数落,还一边砸着屋内本来就所剩无几的东西。奶奶满脸的谦卑,不停地用手语道歉。男人显然看不懂,只会骂脏话污语。小音觉得这个男人的面目比村口的那条大黄狗还要丑陋。

“这小杂种看样子不适合待在学校里了,我明天就向学校反映。”男人恶狠狠地说,听到这话,奶奶猛地跪在了男人身后,扯着男人的衣角,泪不停地落下,脸上满是惊慌失措,摇着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啊啊”声。

“不用道歉,我没错。”小音一把推开房门,脸上是泪痕与她这个年龄段不会有的坚毅。

男人猛地冲过来,一巴掌打在小音脸上,小音撞到墙上,头上流出了血,晕了过去。

小音朦胧地记得一个温暖的背将她背进了医院,从那以后,小音觉得奶奶是那么可怜。

除了假期,小音从不回家,混迹在人群中,身上的穿着也越发光鲜亮丽,眼光也渐渐高了。“真土。”小音捏着一个米黄色书包道。这书包是奶奶托人从老家带来的,小音看都没看,便丢进了垃圾桶。

“我们,分手吧!”那个满载着小音未来所有希望的高高帅帅的男生对她说道。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塌了。那天晚上,冰冷的刀刃割破脉搏,血由上铺流到了下铺室友的脸上,这才发现小音自杀!

医院里,医生们不停地在病房内穿梭,整整十个小时,小音才醒来。病床四周,几个室友见小音醒来,忙对她嘘寒问暖。“我奶奶呢?我奶奶怎么没来?”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所有人都沉默了。“奶奶她,她死了!”一个女生轻声道。

小音一阵恐慌,双眼失去了光彩,如有重物压着一般,连喘气都不顺,眼泪汹涌而出:“不,不会的,奶奶,奶奶。”小音尖叫一声,想扯掉手上的针管,几个室友一起将她按住,阻止了她疯狂的举动。

那天晚上,室友通知了奶奶,奶奶听后忙从老家跑向学校。家里连坐车的钱都没了,全给小音寄了去。在半路上,奶奶倒下了。半年前,她得了肺癌,二十多公里路,肺无法承受,医生说“奶奶左半边肺全坏了”。小音放声大哭。

垃圾场里,小音努力地寻找着,雪白的裙子沾满污迹,纤弱的手指变得又红又肿,但她依然在垃圾中寻找——那个米黄色的书包。小音擦了擦额上汗水,那个米黄色的书包,有些泛黑地出现了。打开书包,一张六岁时她与奶奶的合照出现在小音眼前,奶奶慈祥地笑着,自己就像一只小猫一样缩在奶奶怀里。背后,一张简单的画出现:一个老人,一颗心,一个女孩,奶奶不会说话,不会写字,但这幅画的意思,小音明白:小音,奶奶爱你。

爱,或许从没有过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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