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经不起等待

 2014/08/31 11:03  李立群 《情感读本》  (218)    

我是演员,演了40年的戏。我在台湾出生,初中的时候,我的学习成绩很不好。那个时候台湾的经济还没有起飞,所以海员的待遇算是不错的。我爸爸就鼓励我说,人要有一技之长,你就去念海专吧。第一次没考上,第二次没考上,人生最宝贵的十六七岁,我在补习班发愣,逃课。两年过后觉得自己不能再没有交代了,我就每天早上起来,到台北图书馆抢位子,抢到位子之后,从早上九点一直念到晚上九点关门。这样搞了两个月,我把能够背的全部死背下来,结果让我侥幸地考上了中国海专航海科。

我念海专的时候功课依然不好,校外组织了一个中国青年剧团,我就报了舞台技术组,打打灯光也许不错,蛮好玩的。那个时候不小心对戏剧表演产生了这一生都甩不掉的情感。毕业以后出海实习,本来是想一心一意地做海员,可是在海上做二级水手,在那边敲铁锈,登高爬下,刷油漆,看那些我们最羡慕的船长、轮机长、大副,就觉得这些人都心事重重。跟他们聊着聊着,突然间发现原来我干错行了。因为有一天船长跟我说:“我跑商船22年了,我的女儿今年大学毕业,我只见过她22面,一年见一面,一次见一个月。我告诉你小李,当有一天你觉得跟你自己的亲情脱节的时候,还不如没有那份情。”

这个船长跟我这么讲,轮机长也是类似的口吻。那我干吗还拼命地往这个职位去奔?原来航海不是一个我愿意干到老的职业,所以拿到毕业证书我就不干了。之后我就去干各种工作:我给一家月饼公司送过月饼,给二手汽车店当店员,在盲人按摩院送盲人去按摩,还做了一年的长工。

那一年当中我不断地跟台北搞舞台剧的朋友、同学联络,他们都劝我赶快下山去做舞台剧,或者去做戏剧这一行。可是我想,为什么我在学校里面参加过的一个戏剧社团活动要变成我的职业呢?但是有一天我爸跟我讲:“立群啊,如果你再这么干一行怨一行,不表示别的,只表示咱们自己见识不够。”我爸这句话打动我了。我觉得对,青春是经不起等待的,我不能再这样耗时间了。我从小都没好好用过功,过去这么多年,人家说青春不留白,我是一片空白。但是当我进入电视公司以后我的心情完全变了,我20岁就接触戏剧,到27岁才把它当成职业。

在电视公司当演员,我不知道什么叫好,我就给自己定了一个小标准,不要NG(不通过,重拍)或许就是好,起码表示我用功了。别人聊天的时候,我一定不断地看剧本,被别人认为是很怪的一个人。我曾经拍过一部60集的电视剧,录到第52集我才第一次NG,这是很难很难的。

演电视剧的时候你会碰到各种剧本,有的剧本如果你认为它很好,它触动了你,那就想办法不要辜负它,把它尽量演好了。如果你觉得这个剧本一般,或是烂剧本,但是既然接了,在演的时候就要平心静气,把那一大堆似曾相识的故事、台词、布景,尽量地变得稍微不相似一点。电视剧就像是自来水,强迫地输入到每一个家庭,所以再大腕的演员、再小腕的演员,也不过就是努力地把那些水质搞好了服务大家,不要把水搞浊了污染大家,我们所做的事就是这样。

30岁时,有一天我经过一个室内射箭场,看到有人在射箭,立刻被吸引,试过后就放不下了,接下来每天去练习。从30岁到40岁,我练了10年,最大的感受是:第一箭红心,第二箭又红心,第三箭又红心,第四箭还没有拉弓呢,自己就把自己打垮了。好强心,虚荣心,得胜心,都不请自来,把你那平常心早就打乱了。到最后会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射箭,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痛苦?

有一天我在射箭场看到一位70岁的老先生,清瘦、干净,带了一只已用了十几二十年的箭袋,里面放了一沓箭。箭虽然是老的,但羽片是新的。他一个人很安闲地站在那边,拿着弓箭,没有瞄准器,没有平衡杆,没有任何东西,他就拿着一把弓,架上箭,噌,嗖,30米,30米以外,当,咚,十环就红心,一点喜悦也没有。然后拿出第二根、第三根……我觉得这个人太厉害了,就过去跟他聊天,一聊才知道,人家射了30年。弓30磅,30磅对各位来讲,可能拉起来都有一点吃力,人家70岁的老先生,很轻松地拉开,他所有的抛物线都在脑子里,而不在瞄准器上。所以,当他射不准的时候,他没有理由再去怪罪弓哪里有问题。

后来才会发现,射箭所有的一切就是在瞄准的那个时候。当箭射出去,它已经变成最不重要的事情了,因为它已经变得很呆板、僵化,无法改变,只是10分、9分、8分、7分而已。最秘密、最内在的活动,是在拉弓的那一刹那,你到底用什么心情去安定你自己,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平衡你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然后安心放箭。

其实,演戏也一样,要尽最大的努力把戏准备好,演出去。演员的一生不可能箭无虚发,所以他一定会在涂涂抹抹当中慢慢演,慢慢演,慢慢演。最重要的是,要明白环境,认清它,你认清楚了就不会去抱怨它。在一个没有抱怨的心情下工作和生活,你会比较清楚地去追寻。不管是在事业上,感情上,生活上,都不要去追寻一个压根就追不到的东西,我们不能浪费时间。

各位,青春经不起等待。莫等闲,以免白了少年头。

摘自《讲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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