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爱你

 2014/09/20 10:02  彭园园 《做人与处世》  (235)    

七岁,我与邻家男孩打架,被抓得满脸伤痕。垂着头回家,她看着我,摇摇头,叹息道:“你何时才能长大?”

九岁,我捧着一张满是红叉的试卷回家,所有的骄傲碎了一地,我只是哭,隐约听见电话里她长长的叹息。

十一岁,暑假,她接我去广州。我的叛逆期来得早,身上总透着股倔劲儿。所以这短暂的相聚也总要和她争执,更多时候,她会悄悄躲开我。

十二岁,学校组织留守儿童给父母寄信。我草草乱画几笔,胡乱写的几句我想她回来,却让她泣不成声,连续念叨几天要回家看我。这是舅舅告诉我的,她却从未透露过她的感动,只和我说字有进步。

十六岁,寒假,独自前往云南,陪她过年。陌生的城市,偌大的南部汽车客运站,两个不识路的人要相遇何其不容易。电话不下十个,找过最显眼的标志,可是半个小时过去,徒劳无功。电话里她的语气渐渐开始透出气恼,我也干脆闷着不说话。最后她冒着寒风搭摩的绕客运站转了几圈终于找到我,在见到我的那一刻,她的眉头真的就一下子舒展,语气也完全没了电话里的气恼,只是紧紧抓着我的手,对我扮笑脸。我不知道刚才的她因为找不到我内心有多么风起云涌,但这一刻来自她掌心的温度,自指尖传来。

记得我写给她的那封信一直收在一个带锁的抽屉,完好无损。记得前年来时因为她没带我去螺丝湾而不高兴,其实我都忘了。然后她本可以直接去丽江办一件急事,却选择留在昆明陪我。后来她太忙就一直没去,再后来事情耽搁太久就泡汤了,她却只字不提。记得我只是说青枣好吃,她二话不说就去买。我说新买的靴子穿着脚有点疼,她第二天就去帮我买鞋,分开两年她都还知道我的鞋子尺码,而且那双鞋比任何一双都要合脚。

她说我剪短发不好看,太成熟。她喜欢帮我扎高马尾再系上漂亮的蝴蝶结,喜欢帮我买一系列卡通图案用品,原因是这样看起来更像小女孩。听着这句话时,我只觉得难受。因为我明白,她知道我即将成年,即将用渐趋丰满的羽翼去飞翔,离她远去。她难过,只是不说。

回来的前一晚,她和我背对背而睡,能听见她轻微而有节奏的呼吸声,觉得很踏实。她固执地把大部分被子往我这边挪,她摸我的背说我太瘦,不要挑食。她说一个人回家要小心,青春的爱情很难长久,恋爱会伤害到自己。我说不清心里的感觉,只死咬住嘴唇不说话,静静地听。渐有睡意,只记得迷糊前听到她说:“丫头,我累了。”

是的,她累了,简短的三个字,却浸透岁月无情的打磨。七岁时,我曾扬起童真的笑脸说要做她的贴心小棉袄,她温柔地看着我笑。再后来,一次去佛祠,我虔诚合上双手,默默在心底许愿:“愿她一生平安。”

这十六年,我爱她,却从未说过。今天,我终于勇敢地呐喊:“妈妈,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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