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斯菲小行星

 2014/09/13 21:25  咖啡杯里的茶 《意林12+》  (280)    

1等不到的生日祝福

每一年惊蛰的生日,在准点送上祝福的一定是苏忍冬,先是滴滴的短信,接着他的电话随即拨来,两人在夜里静静聊着,诉说着这一年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但这次,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了十二点十分,生日蛋禚的蜡烛都已经熄灭,也没有响起忍冬的电话。

惊蛰一夜未眠,想了无数个理由。第二天七点,她小心翼翼拨通了忍冬的手机号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对不起,您拨的电话已关机。

2回不去的十七岁夏天

惊蛰一生下来就是一个八斤七两的大胖姑娘。此后,胖一直伴随着她。与她在同一个产房,晚她三小时出生的忍冬却始终黑黑瘦瘦,笑时脸上一个深深的酒窝,一口白牙特别整齐。

他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惊蛰成绩好,脑子灵光,老师特别喜欢这个胖乎乎的女孩。忍冬不是读书的料,成绩一年比一年差。忍冬经常来惊蛰家蹭饭,惊蛰会用旧熨斗烤肉,两人吃得满嘴都是油。初中还没毕业,忍冬就坚定了自己要当厨师的决心。“我学会了厨师就可以给你做好多好吃的。”忍冬说这话时,会伸出手捏捏惊蛰胖乎乎的小脸,像面团一样软。

就在惊蛰为自己的胖而自卑时,忍冬喜欢上了惊蛰班上的林微微,还总缠着惊蛰询问林微微的一切。高二的那个夜晚,忍冬一脸郑重地把情书放在惊蛰的手上,千叮万嘱:“一定要亲手交给林微微。”惊蛰也认为林微微是个百合花一样柔软纤细的女孩,只是不由得想了想,那她自己又是什么呢?不是花,是瓜,而且胖胖丑丑的瓜。所以,当惊蛰把信交给林微微之后,她一个人去了空荡荡的放映厅,一边看电影一边把食物拼命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哭。

那一年,惊蛰十八岁,她开始尝试各种各样的方法减肥。等到她大学军训时,体重已经降到了105斤。此时的惊蛰,已经开始有男孩与她搭讪了。忍冬也如愿以偿,去了厨师学校。在学校,忍冬还是风云人物,交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女朋友。偶尔周末会带着女朋友坐公车到惊蛰的学校蹭饭吃,美其名曰是把女友带给她审核。无一例外都是瘦瘦的女孩,画着夸张的妆容,穿着短短的裙子,挽着忍冬的胳膊嘻嘻笑。当忍冬换到第三个女朋友的时候,他提着自己做的红烧猪蹄给惊蛰。但看到忍冬和他的女朋友在她面前毫无顾忌地卿卿我我,惊蛰顿然失去种种美好感觉,手一拨,便当盒哐当一声掉进了垃圾桶。

也就是那天晚上跑步时,惊蛰赌气似的交了一个邂逅他的男朋友。当半个月后的忍冬又带着女朋友若无其事地来时,惊蛰牵着那个男孩的手请他们吃饭。忍冬的目光久久地、沉沉地落在那两只紧紧牵着的大小手上,突然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此刻,他特别怀念当初胖胖的惊蛰,那个时候的她是属于自己的,无论他走多远回头,惊蛰永远在原地等着他,她的目光也只落在自己身上。醉意的忍冬双眼泛起了潮水,再也回不去了吧,十七岁的夏天。

3陪你过五颜六色的新年

大学毕业,惊蛰的爱情无疾而终。她只身一人来到B市。她住在B市六环外的偏远城中村,每天不停地投简历。后来在同学的介绍下去了一家摄影工作室当助理。她拍的婚礼照片反响不错,逐渐有人来约片了,惊蛰索性辞了职,专职给别人拍婚礼照片了。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婚礼,各式各样的,只是新郎的样子从未变过,一直是忍冬。但自那次醉酒后,忍冬与惊蛰不约而同地疏淡了联系。只是在彼此生日时,发一条短信,若对方回应便打一个电话过去聊聊天,这个“传统”持续了好几年。

这些年,惊蛰一直留在B市,忍冬通过舅舅的关系进了家乡一家星级酒店。忍冬一直没有离开这座小城,期待的不过是惊蛰某一天会回来。

每年春节惊蛰都会回来,忍冬会去车站或者机场接,风雨无阻。每一次见面,惊蛰都会有种脱胎换骨的变化,忍冬相形见绌。

惊蛰的接风宴就设在忍冬工作酒店的包厢中,每一道都是忍冬亲自下厨,满满一桌,却是两人食的小分量。只是,他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温暖而投机地聊天了。彼此间多了些尴尬的沉默。

“怎么瘦了这么多?你男朋友怎么照顾你的?”忍冬试探地问惊蛰。

“自己照顾自己呗。”惊蛰四两拨千斤,不否定也不承认。

又是漫长的沉默。满桌的珍馐,暖气十足的包厢,僵硬的两个人越坐越远,相对无言。

那年的除夕夜,忍冬吃完了团年饭,抱着一堆烟花鞭炮来到了惊蛰家。惊蛰打开门,看着一身雪花的忍冬,笑问:“大过年的还到处乱跑,也不怕你爸揍你。”

“走,哥哥带你放烟花去。”忍冬拽着惊蛰的手就往外拖,他不管不顾地拖着她撒欢地往外跑,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大雪……两行脚印深深浅浅往远处跑去。

第一次,惊蛰过了一个五颜六色的新年,烟花轰炸在夜空,朵朵盛放,像下了一场缤纷的花雨。她仰着头,心满意足地看着这一切。

“听说2029年,一颗叫阿波菲斯的小行星要与地球擦肩而过,如果不小心撞上了地球,那就完蛋了,因为它将释放出比广岛原子弹高10万倍的能量……”忍冬说。

“那你一定要在2029年之前回来。万一那时地球毁灭了,我们好歹生一起生,死也要一起死吧。”

惊蛰不说话,只是垂着头微微笑。

4阿波斯菲小行星的陨落

春节后,惊蛰回了B市,忙碌的工作依旧在继续,心情却好了许多。忍冬经常打来电话,两人会聊很久很久。不料自四月起,忍冬的电话日渐稀少。慢慢地,惊蛰像是明白了什么,也逐渐减少了与他的联系。这年的生日,惊蛰彻底死心。她知道,与忍冬的关系该画上句号了。

一个星期后,惊蛰接到了忍冬妈妈的电话,那头的阿姨哭得泣不成声:“忍冬昨晚走了……胃癌晚期……”

惊蛰恍惚地坐在床边,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噩梦,难以置信的她一遍遍地给忍冬发短信,打电话……

她总以为有长长的岁月可以等待,可以蹉跎。至少,在2029年的阿波菲斯来之前,他们还有长长的时间可以博弈。他们谁也不说心动,谁也不说喜欢,就这样好胜地折磨着彼此,直到有一个人认输为止……

其实输掉的,只是自己。

在忍冬的房间,有个箱子摆满了惊蛰的东西:她送给他的礼物、卡片,她的头绳、发卡,撕掉的照片上全是胖胖的惊蛰……她费尽心思丢弃掉的一切,他都跟在身后缓缓拾了起来。

一张白色的纸条上,是苏忍冬丑丑的字迹——阿波菲斯来之前,我都等着你。

秋天摘自《男生女生?银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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