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我和粟裕的“情”节

 2014/08/21 16:19  余玮 《晚晴》  (650)    

  “隐姓埋名”的实情

一落座,记者说明采访的大概内容后就发问:“您这个楚姓有些不多见,您的名字有来历吗?”老人一听,略着思考,说:“你这个问题还很少问过。其实,我本姓詹、詹天佑的詹,原来叫詹永珠。是后来参加革命改名楚青的。为什么改姓换名呢?主要是为了保护家人,不让日本鬼子、汉奸这些坏人晓得真实姓名,让家人不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我们那个时候,百分之七八十的人基本上改了名,很普通的。”

楚青当年隐姓埋名还有一说:“我这个詹姓难写,笔画多,当时人们的文化程度不高,还有很多人念半边字‘言’。于是,我打定主意要改姓换名,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当时,楚青与粟裕为取名一同推敲了好久。粟裕一连在纸上写了一二十个姓,让楚青挑。“那个时候,我认为王姓、李姓什么的,人太多,就没有用这些作姓。看到其中有个楚字,就选用了它作自己的姓。后来,粟裕开玩笑说,你上当了,我的家乡湖南属楚国,你是我们家乡的人了。”

当年,楚青一行7人经过宁波到皖南,到达泾县城西南约50华里的云岭。3个月前,新四军军部由歙县岩寺移驻于此。

当时,楚青一行住在新四军兵站所在的章家渡。因为是自愿参军的,没有带介绍信,新四军军部不肯接收。一天,同住在招待所的一位上海煤业救护队一名队员手上有份介绍信,让楚青觉察到了,于是去做这个队员的工作,希望自己能挂靠在一起加入新四军。于是,楚青侥幸地被接收了。

在楚青的印象中,那时的粟裕副司令待人和蔼可亲,但在军事训练上却要求严格。每天起床号吹响后10分钟内,大家必须跑步到操场,人员到齐后,他亲自率领大家跑步,然后进行队列训练和射击训练。有时,他还教她们练习刺杀。粟裕经常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在光裕祠堂的时候,粟裕住在祠堂边上的小阁楼上,楚青等几个女兵就住在阁楼下。他平时工作很忙,经常工作到深夜,公务员怕司令晚上饿了,就买了一些饼干放在粟裕床后的竹筒内。有一天,楚青等几个女兵将竹筒内的饼干吃光了,然后还写了一张纸条:“小老鼠偷吃了”放在空筒里。第二天,粟裕看到楚青等时,微笑着说:“欢迎小老鼠再来光临。”楚青等都红着脸笑着跑开了。

初学速记,楚青觉得很难,要学很多符号,还要按不同口音分别注上音符线。学会后就要紧跟说话人的声音,用符号迅速地、几乎一字不漏地将声音记录下来,然后再译成汉字。楚青天性聪慧,又勤奋好学,为了熟练地记住和书写长短不一、形状各异的几百个音线符号,她反复练习,进步很快,成为一个称职的速记员。

扑朔迷离的爱情

1939年,粟裕32岁,还是个实实在在没有谈过恋爱的单身汉。是长期的战斗生活,使他无暇去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立春不久,新四军第二支队副司令员粟裕来到教导总队,准备挑选几个德才兼备的学员到部队的机关去工作。当时,教导总队负责人梁国斌给粟裕推荐了一名女生。他介绍说:“教导总队第八队有个叫詹永珠的扬州姑娘,聪明伶俐,且各方面表现都很好,前不久还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你是否先找她谈谈?”粟裕表示同意。

粟裕一看到清秀俊气的楚青走过来,指着对面的椅子说:“快坐,快坐!”楚青怯怯地坐下来,粟裕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并没有介绍找她谈话的意图,而是用温和的声音说:“听说你在八队表现很好,军政都获得好成绩。”楚青脸颊发热,“这是总队教育、同志们帮助的结果。”在和楚青的谈话过程中,粟裕发现,这位学员学习刻苦,成绩优异,而且回答问题快速简捷。这一切,都给粟裕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离开教导队后,这位已32岁仍是孤身一人的副司令员,脑海中不时浮现出女学员楚青的秀气可爱,他发现自己对女学员一见钟情了。结果他的这一心思被支队政治部主任王集成发现,这位善做思想工作的老战友夸下海口,说这件事包在他身上。他要粟裕给楚青写一封信,由他交给女学员。

一个月后,粟裕乘王集成再次赴军部的机会便托他给楚青捎去一封信。到了军部,王集成约见楚青,一见面就说:“詹永珠同志啊!我给你带来好东西了……”顺手把信递了过去。楚青一看信封,就似乎知道什么的,脸色大变,看也不看就把信撕掉了。一时,王集成十分尴尬,找不出恰当的语言来解释这件事。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位年轻的小姑娘会如此对待指挥着千军万马的粟裕将军。

返回后,王集成将经过告诉了粟裕。粟裕心里自然不好受,可他却说:“詹永珠这样,我无法去责怪她,因为她有在爱情上选择的自由。”

后来随着接触的不断增加,楚青先后听到了关于粟裕的许多传说,尤其是目睹了粟裕在黄桥决战中表现出的山崩地裂之际仍沉着镇定的大将风度之后,内心极为钦佩。慢慢地,粟裕在她的心目中成为一个伟大的传奇人物。终于,将军的痴情打动了姑娘的芳心,他们的爱情之舟扬帆起航了。

1941年12月26日,在新四军一师司令部所在的如东县石庄,楚青与粟裕结为终身伴侣。当时楚青18岁、粟裕34岁。

结婚刚过3天,粟裕、楚青就投入反“扫荡”作战,紧张的战斗生活代替了他们的蜜月。

此后,这对战争年代的战友、爱人终于迎来了革命的胜利,并在此后几十年的革命生涯中,成了甘苦与共志同道合的患难朋友。

多次战伤的实情

从士兵到第一大将,粟裕走的是一条洒满鲜血、荆棘丛生之路。他戎马一生,先后6次负伤,对他影响最大的要数1930年的那次了。那年2月下旬,作为红四军第一纵队第二支队政委的粟裕与支队长萧劲光率部随红四军进军赣南地区,在吉水、吉安的南部水南,参加了消灭进犯赣南苏区的国民党军唐云山独立十五旅的战斗。想打一个漂亮歼灭战的粟裕,几次冲锋都未奏效。他急了,夺过一挺机枪就往前冲,但被敌人的火力压住了。他猛然甩掉帽子,高呼:“不怕死的,跟我冲啊!”话音未落,敌人一发迫击炮弹打过来,在粟裕身旁爆炸。粟裕只觉得头部被猛地一击,当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战士们看到支队政委头部负伤,满脸是血,急忙跑过去帮他包扎伤口,并要抬下战场。粟裕苏醒后坚决不肯,刚说完“别管我,快去追击敌人”,又昏了过去。当时,粟裕年仅23岁。

战友们把昏迷不醒的政委抬到后方医院,医生给他清洗了伤口,治疗3个多月后才归队。水南战役,红四军消灭敌一个旅的兵力,缴获了大批枪炮。

在以后的革命岁月中,战事一紧张,或者工作一劳累,粟裕就常犯头痛头晕病。原本以为他是被炮弹片炸伤而已,不料,弹片一直留在他的头颅内,可当年由于战地医院条件简陋,无法进行大手术,嵌进颅骨的弹片竟伴随粟裕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1984年2月15日,粟裕遗体在八宝山革命公墓火化。负责火化的老师傅得知火化的是仰慕已久的粟裕大将的遗体时,内心充满了对他的崇敬之情。在筛选骨灰时,老师傅和粟裕的长子粟戎生特别仔细。在捡扫骨灰时,他们忽然从头颅骨灰中发现一粒约有黄豆大小和两粒绿豆大小乌黑色的小东西,拿起一看,是3块残碎的弹片。粟戎生特别吃惊,难道父亲生前的头痛病就是这3块弹片引起的?他立刻把这一情况告诉了悲痛之中的母亲楚青。楚青用颤抖的双手捧着3块弹片,翻来覆去看个不停,她终于找到了丈夫多年头痛的真正原因。

在采访中,楚青深情地说:“如果这3块弹片是粟裕在水南战役中负伤留下的,算起来在他头颅里整整54年了,但我们家人都不知道,他在生前很少讲自己过去的作战经历。头部弹片所导致的头痛头晕,几十年来一直折磨着粟裕,给他带来了无比的痛苦。平常疼得受不了,他就用凉水冲头,或者在头上戴健脑器,缓解疼痛。我们看着他那痛苦的样子,既着急,又没办法。”

而今,楚青及全家把这3块弹片视为传家宝。2003年3月,楚青得知军事科学院筹建院史馆,亲自把珍藏了近20年的其中一枚赠送军科院史馆陈列,把另两枚交给大儿子粟戎生保管。她说:“把弹片交给军科,是我们家人的想法,也是它最好的归宿。”

“粟老总是我的领导,是我的兄长,也是我的伴侣,他对我很关爱,对我教育与帮助很多,我对他很敬佩、伤怀、思念,很深很深,难以言表。我曾说,粟老总是一个悲剧人物;有一位领导说,不,他是伟大人物。我看,合起来应该说粟老总是悲剧性的伟大的历史人物。他的业绩辉煌、耀眼,生平压抑、坎坷。”楚青在接受采访期间,多次如此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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