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兰梅兰我爱你

 2016/01/12 14:45  张佐香 《做人与处世》  (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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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梅的消息触动我的心灵,似乎空气中都弥漫着梅的气息,我于梦中置身梅林。

我与友人去南京梅花山,游人如织。梅花品种繁多,花色纷呈,有淡红色的梅花重重叠叠凌空开满枝丫,有火红的梅花成簇地挂在低垂的细长的枝梢上,有些纤细的像垂柳一般的枝条上布满洁白的花,秀丽的身姿不时地拽住穿行于花树下赏梅人的脚步。我凝望着循时序逐渐缤纷的梅苞,火红的、洁白的花瓣以其充沛的张力盛放着,仿佛将它体内贮藏已久的能量猝然释放出来似的,让人感受到了生命的律动。此刻,我凝神谛听,盈耳的是花儿竞放的瑟瑟声,仿佛我的心里也开满了花。和风漾过梅花的面颊,它在金色的阳光中临风而舞,湛蓝的天空是它的幕景。鸟儿时而穿过,把畅快的乐曲跌落在梅林之中,能够捡拾到这乐音的,是一颗颗没有被世俗纷扰的纯净的心灵。

梅根植于中国文艺史的沃土里,已有千年。梅是有思想有灵性的,它兼有诗人和哲人的气质。梅斑驳的古干、曲虬的疏枝呈现一种百折不挠的傲气,一种铮骨凌寒的坚贞与豪迈。梅花凌寒绽放时,只有古干疏枝,不着一片绿叶,无需任何杂物的烘托。“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较之其他花树,梅是那样的高洁端庄、神清骨秀、幽雅超群,它不以姿态媚人,而以气韵清人心、静人气,给人以思想的灵光。

梅的高洁,梅的神韵,梅的坚贞,滋养了先哲诸贤的心灵。一生颠沛流离的陆游以“驿外断桥边”的梅自许,宁可“零落成泥碾作尘”,也绝不向权贵卑躬屈膝。那位“梅妻鹤子”的林和靖先生则以种梅养鹤为人生乐趣。那横斜的疏枝、浮动的幽香,映照出的正是他孤高圣洁的节操、淡泊飘逸的情怀。毛泽东曾经从“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的梅花中汲取精神力量,从而叱咤风云,扭转乾坤。扬州的梅花岭上有民族英雄史可法的衣冠冢,忠烈曾有遗言:“我死,当葬梅花岭上。”梅花如雪、芳香不染,与忠烈亘古相依相伴。我的耳畔响起了左忠毅公在狱中对史可法的铮铮劝导:“汝复轻身而昧大义,天下事谁可支柱者?”这是怎样一种高贵的忧患意识,坦荡如高山流水,圣洁如雪中寒梅,埋植在古贤人内心并外化为摄人的人格魅力。

2

兰是一种植物,又是一种文化。兰叶绰约多姿,终年常青;花清雅高洁,幽香四溢。兰因生于山涧泉边而享有“空谷佳人”的美誉。松竹梅,驰誉而有缺憾:竹无花、梅无叶、松无香。而兰“独并有之”:有节、有花、有叶、有香。兰以叶动人,以花悦人,以香诱人,以韵冶人。

最初与兰相见,是不可言喻的注定。我惊亮的目光将兰花兰叶碰撞的声音洒落满地时,我被一种深彻的激动所击倒,我从未见过如此清雅脱俗之花。整个花株疏密有致,花叶相间,一片片狭长的墨绿色的叶子透着不可侵扰的尊贵,淡黄色的花朵半舒着鲛绡似的瓣,中心探出嫩黄纤细的蕊丝,袅袅婷婷临风而立,没有丝毫的奴颜媚骨。我幡然醒悟,兰者花之君子,果然是一派“虚旷自生风”的君子风姿。面对绝尘弃俗的兰,我无法破译她的兰心蕙质,似乎任何形容都苍白无力、黯然失色。

兰的主人默默地伴我赏兰。她有一颗与兰一样高洁的心,一定从兰的目光里读出了期许,今生今世守护兰心,永不流俗,永不失望,永远追求高洁的境界。这也许是她邀我赏兰的真意吧!曾是旧时相识,后来我在都市的阳台上见过兰,在暗香浮动的花市里与兰相遇,在庭院的屋檐下欣赏过兀自美丽的兰。兰真正的生命的家园却是深山幽谷,我有幸寻访过幽谷之兰。我暗中作过比较,流落于尘世的人工培植的兰,叶更茂更嫩、花更繁更艳,似乎更美,但美得太媚,失去了本真的清妙;而空谷幽兰无人工雕琢之痕,长得叶纯、开得花纯,楚楚的有着摄人心魄的灵性。

兰是陶公诸贤的患难之交,因滋养了古贤的精灵之气而荣而茂。孔子爱兰,云:“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自此,“芝兰之室”就成为了良好环境的代名词。屈原以兰蕙比拟自己的高洁品格,寄托忧国忧民的哀思。陈毅写下“幽兰在深谷,本身无人识;只为馨香重,求者遍山隅”,表达对兰的喜赞。王羲之精研书法体势,得益于爱兰,迎风飘拂,婀娜多姿的兰启发了他创飘逸流畅、气脉贯通的书法新体。

兰不以姿态媚人,而以气韵摄心,一叶一花无不给人以思想的灵光。素枝幽香,赏后荡气回肠,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如陈年佳酿,越品味越醇,爽爽然清香盈怀。

(图/黄文红 编辑/张金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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