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了乌龟的屁股,才好抓住乌龟的尾巴

 2014/10/07 17:35  路粽子 《读者·校园版》  (374)    

小学二年级时,我的同桌是个胖乎乎的女生。语文老师是个男青年,二十多岁。第一天的作业是抄一遍课文,我还没写完,同桌就说她写完了。我抢过她的本子看,见她只抄了拼音。我告诉她老师肯定会打回重写,她没理会。第二天,老师不仅没让她重写,还给她批了个“优”,而我的只批了日期。下次的作业,我就和她一样,只抄拼音。作业发下来,老师给我批的是:“字呢?”她的还是“优”。

好在到五年级的时候,局势发生了逆转。这时我的同桌是个小平头男生,班主任是他的小姨。班主任对我很好,总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表扬我。我和“小平头”常常闹点小矛盾,有时候我去班主任那里告他,班主任就会把他臭骂一顿。有时他也跑到他小姨那里告我,他小姨就训他:“班里那么多事情,好的你不报告,就知道报告这些!”

这事一度让我很沾沾自喜,多年后才明白,每个班都需要一个这样的人,叫作“好的典型”,只是那时恰巧轮到我,老师自然会处处护着我。更何况“小平头”又是她的外甥,老师生怕人家说自己护着外甥,就故意偏袒我,“小平头”其实很吃亏。这些事情,都没有什么道理好讲,可世界就是这个样子。

理解这个世界的开始,就是要承认这些种种看似没有道理的地方。

实际上,许多人连有道理的地方都不肯承认。比如,智商的差距,是种种差别的第一种,也是最容易接受的一种——天然的差别。

第二种就稍微难以接受了:运气的差别。你比别人聪明一倍,又认真听讲,努力复习,别人什么都没干,成天玩,结果别人考80分,你考60分。我大学的一个室友就出现过这种情况,门门科目都这样。他想不通为什么,我们也想不通。最后,我们只好采纳一种说法:他运气不好。

还有更令人郁闷的,这次的主角是我。我有个朋友,和我一起进单位的,大家都是硕士研究生,以同样的方式招聘进来。而他的工资是我的两倍,想想很生气。其实原因也非常简单:我们在不同的部门,有不同的待遇标准。

这是种种差别的第3种,即“乌龟的屁股”——规定。

我那位朋友虽然占到了乌龟屁股上的好处,却吃过别的地方的亏,比我的遭遇还让人沮丧的亏。

他毕业前在新华社实习,一起实习的某君找他借课程论文,说是学习,结果拿去发表了,署了自己和一个新华社老师的名字,完全没告知他。后来,那个人留在新华社工作,新华社却没要他。最郁闷的是几年之后,他得知某君被派到布鲁塞尔去了,而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当驻外记者。一想到这件事,他就非常沮丧。当时入职考试,他的成绩比某君还高。

这是世界上种种差别中最可恨的一种,我称之为“乌龟的尾巴”——高踞“龟腚”之上,却讲不出任何道理。

其实,不是没道理,而是有些道理不便挑明。挑明,就太残酷了。

我和同桌同样是写拼音,一个得优,一个被批,差别就是在“乌龟的尾巴”上。假如我一定要语文老师给我一个解释,只有不客气时,他才会把真相挑明了:“因为人家小姑娘长得可爱,你长得丑,以至于我看到你不批一顿就心里不舒服。”

这才是根儿上的原因,终极的真相。

其实,只要稍微动动脑筋,就不难发现很多地方都在暗示着真相。如果你足够聪明,足够坚强,你会选择承认,哪怕情绪上一时难以接受。

承认这一点,不是宿命论。相反,是认识自己、认识世界的开始。理解了世界上的种种差别,才好从容易着力的地方用力。

《论语》里有一句话:“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平庸的人,总希望处处和别人一样,别人有的自己没有,心里就不平衡。而君子不求与别人一样,只求身上能有别人不具备的地方。

那位只抄拼音的小姑娘,高中没读完就辍学了。现在想想,未必是她智力不如我,但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她远远不如我幸运。二十多年前的我,却为了跟她比一个“优”字,对语文老师心存芥蒂了这么久,却也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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