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善运动的我

 2014/08/23 7:27  [美]Karen Chen 王存英 译 《读者校园版》  (301)    

  凯伦是一个成绩优秀的女孩。老师和同学总是喜欢用“完美”来形容她,她也总是用苛刻的标准要求自己。然而,体育运动成了她的短板,这让习惯表现“完美”的她倍加困惑。于是她开始反思所谓“完美”的自己:一个人,过于追求“完美”,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我上体育课已经八年了,换过很多的项目,跟过不同的老师,但伴随课堂的畏惧感始终相同。年复一年,我长高了一点,也变聪明了一点,然而体育一直没有长进。我常常在想,以我名义上课的那个女孩不是我,因为她一点也不像我所期望和想象中的自己。尽管如此,真相却是——她具有我回忆里所有的失败与恐惧,所以她就是我,没错!虽然她正是我极力想要掩藏的那个自己。我看到她孤零零垂头丧气地站在角落里,离班里那些已经被选入运动队的同学远远的。恍然间,她仿佛变为蚂蚁,蜷缩在宽大的运动服里。

我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还是无法对自己可怜的运动能力释然?为什么即使我学有所长,它还是“阴魂不散”?我所能想到的就是排斥感,哪怕只有一点点,依然是排斥感。每次我被迫参加一个活动,当其他人的运动技能备受瞩目时,我就突然厌恶自己的不善运动。我像一个婴儿一样,迟钝、不协调:不会投篮,不会守门,又跑不快。

大约一年前,我踢足球。由于38℃的高温,每个人都要轮流坐到场外去休息,但是因为大家热情高涨都想玩,所以,几轮下来没有人愿意离场。队里的一个男孩看到我在足球场上糟糕的表现后,冲我喊道:“那女的,出去坐着吧!”

我往后一退,脸色铁青地回敬道:“我没事!”

但那一刻,男孩瞥了我一眼,突然间我看到了他眼中的那一幕:一个女孩,在追球时速度比其他人都慢,杵在球场边,想要逃跑。我所有的骄傲烟消云散,那恼人的、与我可怜的运动能力如影随形的“自知之明”向我袭来——就像回到了一年级。我只能盯着球场,不去理会那正在蚕食我的厌恶感。

然而七年级的一个下午,我的同班同学夸赞我:“你的成绩那么好,什么事也难不倒你!”“你怎么这么出色?”我嘴边自动蹦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的体育很糟糕”,这一点谁都不可否认,因为大家看到我在体育课上的表现了。

当“完美”这个不招人喜欢的词在我耳边响起时,所有关于我缺乏手眼协调能力的不安全感,都化成了一粒尘埃。

几乎只要我运动表现不好,同学和家长都会对我说“完美”。每当这种情况发生时,我本能地“倾倒”出能想到的自身缺点,然后这样吐槽:“我从来搞不懂社会课材料,科学老师讲的是意大利语吧,我连气球都不会吹。”我缩到自己的“缺点”背后,试图逃离自己的“完美”。有人认为这是因为我想保持谦虚。有一定的道理,但原因多半对我来说,保持完美就像是高居他人之上,所有的人都注视着你,诅咒你永远孤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甚至比不善运动更糟糕。完美让我想起了一尊僵硬的大理石雕像,装饰美丽,肌体冰冷,眼神冷酷。这种联想使我口中感到酸涩。我不想让人们把我当做完美的雕像,我需要人们认识到我有缺点,我犯错也没什么稀奇。

因此,那个下午,当我喋喋不休地解释为何自己完全无法参加羽毛球队、也不会打排球时,我感觉我脑海里僵硬的大理石雕像和“完美的形象”一起慢慢崩塌。当我漫无目的地诉说时,我的肩膀感到轻松了好多;承认我的不完美,让我感到如此自由,如此真实。虽然我笨拙又迟钝,但内心的轻松让我变得灵活、强大——不知怎么的,我犯错误的事实给我带来了力量。我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冷酷的雕像。我的优势、缺陷、多面的性格和脆弱,共同构成了鲜活又立体的“我”。

我会继续努力提高运动能力。目前,我可以接受不善运动的自己,它是我的一部分。虽然它让我丢脸,让我怀疑自己,但它也是一面盾牌,防止“完美”将我孤立,使我沦陷。我已经认识到:不应该花上一辈子的时间为它感到羞愧,因为它仅仅是我的一个方面。它成就了今天的我,并留给我提升的空间,最重要的是,它将永远只是我身份的一个片段,但不会决定我的身份。我是华裔美国人,聪明、热爱艺术、热情、笨拙、懒惰、爱做梦,情绪化。是的,我不擅长运动,但除此之外,我是凯伦,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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