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网来我放羊

 2014/08/26 17:45  李斐然 《中外文摘》  (199)    

在遥远的英格兰湖区,住着一位孤独的牧羊人。他的日子没什么新鲜事,每天放羊,回家,再放羊,再回家。在延绵无边的绿色山区,他的生活如山里的湖面一样平静如镜,唯一的涟漪来自一次小麻烦——他的手机因为太老已“寿终正寝”,他不得不去城里换一部新手机。

新玩意是牧羊人最抵触的事。他不爱上网,也搞不懂那些花里胡哨的推特是啥玩意儿。有对着屏幕发呆的工夫,还不如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更何况,古老的湖区有句祖训:“大部分的新东西注定失败!”

可是,考虑到自己的古董手机的确没法用了,牧羊人不情不愿地买了一部新手机。依然对改变心存抵触的他把新手机一揣,就回了山里,陪着羊群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那天早上,飘飘洒洒的雪花降落在宁静怡人的英格兰湖区。牧羊人费了一早上工夫帮助一只母羊分娩,看到在下着雪的清晨新诞生的小羊宝宝,牧羊人忍不住掏出手机,为它拍照。这时候他才发现,手机相机跟自动上传推特的程序绑定了,只要点一下“上传”,就可以把照片分享给网络另一端成千上万的人。干吗不试试呢?牧羊人随手点了一下“上传”。

发完人生的第一条推特后,牧羊人继续在山区闲逛。在这个诗人华兹华斯最喜欢的地方,牧羊人一会儿给绵羊剪剪毛,一会儿带着它们去吃草,有时候兴致上来,再给忠实的牧羊犬拍几张照。

放羊回到家,他的孩子嘻嘻哈哈地围了过来。家里有两个已经上学的女儿,还有天天追着公鸡比身高的小儿子,他们喜欢在牧羊人的手机镜头前扮鬼脸,眨巴着大眼睛,拨弄着金色小卷毛头发。

这是牧羊人最平凡的一天,但似乎在别的地方引起了激烈的反响。牧羊人的妻子大呼小叫地跑出来,跟牧羊人说:“你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怎么回事?”

打开手机,原来是推特的提醒。牧羊人随手发上网的内容,居然在一天之内为他赢得了超过200个粉丝。这些粉丝似乎来自世界各地,更重要的是,牧羊人一个也不认识。

向来对网络不感兴趣的牧羊人夫妇大眼瞪小眼地盯着屏幕,最后,牧羊人的妻子打破了震惊后的沉默:“这些人……干吗要关注你啊?”

谁知道呢?牧羊人说他自己也感到很惊奇,不过现在,他开始对网络感兴趣了。他打算继续玩推特。唯一的问题是,街坊邻居会不会不高兴呢?要知道,湖区可是一个非常讲传统的地方,这里的人喜欢讲老故事、住老房子、见老朋友,他们每天读的书,还是1920年出版的《牧羊人手册》,就连他们当地的方言,咬文嚼字间用的都是几百年前的古语。这冷不丁蹦出个新时代的网络玩意,搞不好邻居们会跳出来批评:“新东西注定要失败!”

牧羊人总是偷偷摸摸地发推特。他给自己的推特账号取名“牧羊人”。一开始他只是拍点山区风景照,配着生活里正在发生的新鲜事,随手在推特上写两句:“今天有小学生到农场参观,有个小家伙告诉我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羊群。”“放羊很辛苦,却可以让我们学会感恩。”

在山间放羊中,他甚至慢慢学会了跟粉丝互动:“哦,不,出名的不是我,我们的羊群才出名,我只是一个用手机帮它们发推特的家伙。”

到今天,牧羊人已经有超过1.6万个粉丝。这下他成了村子里的名人,不过他的邻居并没有因为他打破传统而生气,反而争着要牧羊人多拍拍自己家的羊,他们还常常跟他念叨:“你得跟外面的那个世界多说点咱们这边的事!”

就这样,远在千里之外的牧羊人生活故事,乘着互联网的翅膀,抵达世界上一个又一个角落。来自世界各地的陌生人为英格兰湖区的小羊留言,甚至在牧场遇到雪灾的时候,在网上帮牧羊人出主意,帮他渡过难关。

最近,牧羊人把自己的推特经历写了下来,发布在美国《大西洋月刊》上。在这篇自述里,他这么写道:“上推特不能帮我们赚钱,也不能保佑第二天是个好天气,但是推特还是会让我感到惊喜。它让我知道,在世界的某个地方,还有许多人欣赏我们的工作,这让我觉得没那么孤独了,它给了我一些勇气,鼓励我继续前进。”

(摘自《悦读》2014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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