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伯

 2014/09/22 15:45  黄邦在 《意林·少年版》  (254)    

小时候,我们家在乡下,隔壁住着一位瞎伯。瞎伯不是完全瞎,但也只能看见非常微弱的光。农村的小路磕磕绊绊,但瞎伯走了几十年也摸熟了。瞎伯走路从不用棍子,只是慢腾腾地挪动双脚,遇到泛白光的地方,瞎伯知道那是水沟,他会小心地迈过去。

闲着没事的时候,瞎伯就成了我们戏弄的对象。

看见瞎伯要出门,我们会悄无声息地在他已经摸熟的必经之路上放两块砖头,然后看他打个趔趄摔倒在地。这个时候,瞎伯会愤怒地大骂,并在原地跺着脚做追赶的样子,吓得我们立刻作鸟兽散。

这天下午,我们又策划了一场戏弄瞎伯的闹剧。我们先派出丁当作为“急先锋”到瞎伯家附近摸清情况,听到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后,我们一帮人就像鬼子进村一样破门而入。

进门后,我们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有的站在瞎伯的土灶上扬灶灰打仗,有的拉开瞎伯的碗柜偷吃他的酸菜,一大碗酸菜眨眼就被我们“洗劫一空”……临走时,我们还哄笑着把瞎伯的油盐全撒在地上,并把水缸里冰着的糍粑全部瓜分掉。吃晚饭的时候,瞎伯屋里传出哀号声:“这些小混账哟,怎么这么不存良心啊,呜呜……”大人们听完瞎伯的哭诉都恼了,把我们一顿暴打。可好了伤疤忘了疼,没过多久我们又开始寻找各种机会戏弄瞎伯。

瞎伯在我们眼里,永远是以一种卑微的身份存在着。直到那年七月,那一天,我们瞒着大人悄悄地去水库游泳。意外发生了,丁当一个猛子扎到水里后,半天不见上来。我们慌了,大声喊着救命。

这时,一个人影向我们这边快步走来。等到他高一脚低一脚喘着粗气来到我们跟前时,我们才看清是瞎伯。瞎伯一把扯下头上的草帽,劈头就问我和元宝:“丁当呢,在哪个方向?”瞎伯边问边用耳朵侧对着河面听,紧接着“扑通”一声跳入了水中。“北边,偏右……”我和元宝的声音都吓得变了调。瞎伯一个猛子扎到水里,按照我们指的方向拼命地游去。丁当好像没劲了,拍打声越来越微弱,我和元宝都傻了。

突然,我们看见瞎伯推着丁当吃力地向岸边游来,速度越来越慢。最后,丁当被瞎伯推到了浅水处,瞎伯却因为水深流急体力不支,沉了下去。闻讯赶来的大人都震惊了,手忙脚乱地四处寻找瞎伯。傍晚时分,大家终于把瞎伯的遗体打捞上岸。我们三个孩子不约而同地放声大哭,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嘴里喃喃地叫着:“瞎伯,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欺负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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