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哲学

 2014/09/15 20:00  黄伟康 《读者·校园版》  (286)    

17岁时,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应该是在心里制订一个排名随时浮动的排行榜,以及给各上榜名单做出善意的评价——

衣服领口开得最低的女生,哎哟喂;

最喜欢假装自己没有用功成绩却在前十名的“无脸男”,难怪没有人喜欢;

最热衷于给老师打小报告的大屁虫,屁颠屁颠;

最迷恋人前说一套人后做一套的“背后灵”,一刀捅死你就是最好的结局;

……

不用大人教你,不用别人加以评判,不用为了照顾脸面而怕刺痛了自己讨厌的人。一切都在心里完成,一切都有自己的评判标准。

那个时候,大人们、老师们、科学家们、美学家们……所有比我们有经验、有经历、有更多成长轨迹的人,都觉得那个年龄的我们“什么都不懂”以及“这样想是不对的”。但我们无法克制地拥有了自己的一套判断体系,拥有了自己的哲学。

也就是在自己的哲学里,有许许多多个考试失败的夜晚,有许许多多老师投射在自己身上不够关爱的目光的午后……于是,自己就上了自己在心里敲定的排行榜——

我是最差劲的人。

“我上榜喽,干一杯!”这样感叹着,眼神里却满是落寞。

记得那个时候,跟同桌阿东一起成立了“化学去死去死组”,因为死活学不好化学,无奈之下总觉得逃避就是人生。

我从小就是一个很怕孤独、怕被孤立的人,每当得知别人得了高分自己却不及格的瞬间,那种孤独感总是在攀升,让我感到无能为力。

“说好哦,一起考不及格!”

这是我跟阿东的约定,身边有朋友拯救了自己的孤独。幸好有人跟自己做伴,这样想着感到很欣慰。

可是有一次期中考试,试卷发下来,我发现阿东的化学成绩高出平时20分,而自己还是不及格,几乎成了班里化学成绩最差的人。那一次,我第一次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孤独。

所以啊,我是最差劲的人。

“我要放弃了。不行,我不能放弃。我还是放弃自己吧。不行,不能就这样下去!”

很多个夜晚,在上晚自习也好,在星空下回家的路上也好,心里满是这样的念想,一直重复着。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是孤独?什么是自己的梦想?我们都有自己的评判标准,但又不得不承认的是,我们都不够好。

“尽管我很笨,但是我不应该放弃。”

所以,这也是我们应该拥有的评判标准。

无法跟成绩倒数的同学一样豪迈大气、玩世不恭,也无法跟一门心思学习的“学霸”一样,考出前3名的好成绩。自己被卡在了中间,无法做到极致,只能平平庸庸。

不听劝、自作主张,总以为自己能够保护自己,其实就是一个小屁孩,在别人的眼里,我们呈现在大家面前的似乎就是这样稚嫩。

中学时期,爸爸最反对我当班级的纪律委员。爸爸认为学校里是非多,当纪律委员给老师报告违纪的学生名单,就是给自己拉仇恨、惹事端。“可是我知道应该怎么保护自己。”面对爸爸的劝导,我这样说道。

有一天放学后,我被3个人堵在教室里拳打脚踢。虽然最后得知主谋就是,班级里的“违纪王”,但糟糕的是,班主任还是请了爸爸来谈话,嘱咐家人保护好我。

爸爸脸上露出一副“看吧,我说了你还不信”的表情。

所以不得不承认,我们不够成熟。

但是——

“不服输!”

这也是属于我们那个年龄的哲学。

好在从那些沮丧的片刻开始,自己因为不服气和“最差劲”,铆足了劲儿学习和尝试;也是从那些时刻开始,接受了我们美好的稚嫩。

有本事考及格啊!从此没日没夜地做化学题。

有本事保护好自己啊!17岁一过,我就一个人远行,一个人到远方上大学,不再向家里要生活费,开始在大城市里靠微弱但无尽的力量生存下去,为了梦想而努力,到达了男生以上、男人未满的年纪——

却还是想念最青葱的17岁。

那个年龄的我们,郁郁葱葱,每天都更挺拔一点,每天都嫩绿一点。只有生长,没有变老——

最差劲的我们、最懵懂的我们、最自以为是的我们、最不服输的我们、最易暴跳如雷的我们,总是最顽固,却也总是最能一跃而起,最能保持青葱的姿态。

我还是喜欢我们那个青葱的年龄,力量最为薄弱,最容易矫情地感到无助,却也总是能最努力,最有自己的世界观和判断力。

或许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才会恍然察觉,人都是越长大越迷失自我。所以,当下就是我们最好的年龄。

察觉自己是差劲的但有激情地活下去,让自己更好地活下去,更努力地活下去,追寻着满腹的希望而活下去,乃至探索着怎样才是最美好,怎样才是最动心,以及——

怎样才能让你喜欢自己。

便拥有了我们青葱的姿态……

保持嫩绿下去,只有生长,没有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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