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老师

 2014/09/11 8:39  徐杭 《读者·校园版》  (858)    

编者按:青春是葳蕤绚烂的夏花,青春是悠扬动人的欢歌。尽管时光荏苒,青春易逝,但每个人都有过不一样的流金岁月。近期,我们约请了一些知名学者、媒体人、专栏作家,撰文回忆自己的中学时代,和广大读者朋友一道分享他们的青春之歌。我们从2013年第14期开始,连续刊发,敬请大家关注。

徐杭,生于1979年,作家、出版人,朝鲜半岛问题研究学者。

我上高中时是1995年,那还是一个“高考如此难考,引无数英雄竞折腰”的时代。可作为高一新生的我们,还没有紧张来临的感觉,有的却是无处发泄的怀疑、急于展现的自我。怀疑什么呢?就是那些被灌输的东西。当然,数理化没啥争议,那里只有计算公式,用错了根本没地儿说理去。可语文课不同,那是可以放松精神、思考人生的地方。

高一教我们语文的是一个男老师,他个子挺高,有着南方口音,虽然年近五十,但思想开明。我们爱听他讲课,感觉很欢乐。

我印象最深的是上高中第一次写作文,他给了我们一段材料,讲的是著名教育家陶行知的事迹。说民国时期,陶先生创办南京晓庄试验乡村师范学校,自己出去演讲,募集经费。有一回,演讲完毕,募集了不少钱款,要回家时却发现兜里没带钱,也就是没有私款。陶先生没吃饭,也不坐车,携带大笔公款,走着回家了。

就这么一段材料,让我们写议论文。有啥好议论的呢?陶先生高尚的情操溢于言表!当时,我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周围几个同学也有类似的想法,彼此商议,怎么写出点儿新东西。大家认为,陶先生品格高尚,没得商量,但这事做得还是有“问题”。坐在我斜对面的同学首先发话:“他一个人出去募款,累一天了,还不吃饭,走着回去,路上要是被抢了,那不白费功夫了!”坐在我后面的同学说:“是啊,如果路上再饿晕过去,怎么办?钱叫人偷了,倒在路上还有生命危险。”我旁边的同学说:“就算是公款,可如果先吃一顿饭,雇辆车,到家再把钱补上,不就行了?何必那么死心眼!”几个人七嘴八舌,我笑得合不拢嘴,觉得甚是有趣,跟一帮“志同道合”的兄弟坐在一起,心情特爽。我们几个就照这个思路,亦褒亦贬,把作文写完了。

过了一个礼拜,老师判完卷子,开始点评作文。我们的几篇奇葩作文果然引起了老师的注意,可他一句也没批评我们,还说:“你们有思想是好的,就是太夸张了。”最后他竟补充道:“这件事是陶先生一人做的,别人不知道,那今天怎么成为作文材料了?肯定是陶先生自己说出去的,那这个……(沽名钓誉)”我们一听,对啊,这一点我们怎么没想到!

语文老师的开明,让我们的思想更加活跃。语文课成了我们最放松的时间。语文老师还很幽默,喜欢讲课外话题。当时,班里有个同学什么课都不爱上,被调到最后一排,靠着墙犄角。夏天来临,后门要打开通风,他就坐在门后头,老师刚好看不见。这人脾气差,一般老师都不理他。可语文老师偏偏逗他玩,改用鲁迅的诗来形容,说他:“躲进旮旯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把原诗的“小楼”改成“旮旯”了。

从他那里,我第一次听说鲁迅的《记念刘和珍君》里,开除刘和珍、许广平的女师大“反动”校长杨荫榆,原来还曾留学日本、美国,是中国第一位女大学校长。抗战期间,杨荫榆颇有气节,拒绝出任伪职。日军在苏州奸淫掳掠时,她挺身而出保护妇女,最后被日本兵骗出家门而杀害。我们听了感到震惊,从来没人敢讲这一段,我开始意识到,人是复杂的,并不是反对鲁迅的就是坏人,许多“坏人”还有另一面。后来那个坐在旮旯里的同学,反而成了最爱听他课的人。

等到了高三,由于会考英语成绩不及格,我被分到了文科差班,编号为5。这对我打击相当大,从小学起,我就在1班,初中在2班,连3班都没待过,一下被分到5班去了。不过,这也让我领教了所谓差生的生存状态,以往抄作业是常事,但在这个班,从来没人抄作业,因为根本没人写作业,更谈不上交作业!

英语老师李荣美看到这种情况,悲愤地说:“都像你们这样,中国就完了!”坐在我前面的施晓放回答:“已经完了。”李老师顿了一下,略带伤感地说:“不行,还得挽救。”那正是1997年,香港即将回归,在那些学生眼里,怎么就完了呢?

国家当然不会完,但再不努力,考试就完了。因为课堂纪律散漫,高考之前,我曾找数学老师单独辅导我,老师答应了。下午上政治、历史课的时候,我就悄悄跑到数学老师的办公室。当时,天气炎热,看到数学老师已经很困,还强打着精神给我讲题,我就买了一罐红牛饮料给他。他舍不得喝,我就跟他说我的堂兄就是这家公司的,他以为是不花钱的,就喝了。我堂兄确实在红牛公司干过几个月,但我哪有空去找他要饮料呢?数学老师给我补习过几次后,我感觉过意不去,就跟父母讲了,送给他一块布料。结果毕业典礼那天,全年级同学坐在礼堂,数学老师突然把那块布料扔给我,让我拿回去。当时,周围的同学都看见了。

高中毕业了,我没考上什么好大学,但我不遗憾。回想那时年少的岁月,我经常感到的是羞愧。老师啊!我送您的布料,您怎么不收呢?您肯定不是为了布料才教我的。可是,您那么费心地给我一人补课,我实在不知该怎样感激您!我太笨啦!

 赞  0
,

共 2 个关于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老师” 的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8 + 2 =